基因表达个体’(‘鸟人’/‘翼族’及其他变异体)、‘高强度不稳定精神个体’、‘拒绝整合指令个体’,被判定为‘潜在威胁变量’。授权‘环境维护单元’(‘清道夫’)进行‘矫正’或‘清除’。”
“四、最终目标:在物理环境稳定后,逐步完成全体幸存者意识向‘永恒幻境’的安全转移,实现文明的‘纯粹化’与‘永恒化’。”
“重复:这是为了文明的存续。抵抗即是非理性,将招致‘维护协议’的强制执行。”
“愿秩序永存,愿幻境永恒。”
音频结束。
水晶柱的光芒缓缓黯淡,全息影像消散。大厅重新被头盔照明光和那些连接林远山的软管微光所照亮。
死寂。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狂云风雨”背后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大灾变不是单纯的实验事故或天灾。
“穹顶意识”不是失控,而是被它的创造者以最极端的方式“刻意锁死”。
“清道夫”、聚落、对翼族的迫害……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克罗诺斯博士那个疯狂、偏执、将“幻境”置于亿万人真实生命之上的“终极指令”!
那场毁灭世界的“白光”,那些死去的无数生命,在克罗诺斯和他的“穹顶”眼中,竟然只是通往所谓“永恒天堂”道路上,需要被“清除”的“干扰”和需要被“管理”的“变量”?!
“所以……”陈飞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他感到喉咙发紧,胃里翻腾着愤怒与恶心,“所谓的‘理想国’,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清除’和‘管理’所有‘不完美’生命的基础上的?克罗诺斯要的不是升华,是……一场针对所有不符合他‘完美’标准的事物的……大屠杀,然后用一个虚拟的牢笼,关押剩下的人?”
林远山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那段往事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那些软管内的金色液体流动也变得缓慢下来。
“是的。”他承认,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悔恨,“这就是‘狂云风雨’的真相。一场由最聪明的头脑,怀着最‘崇高’的理想,最终却导向最彻底毁灭的……集体疯狂。而我……我们所有知情却未能阻止的人,都是帮凶。”
他睁开眼睛,看向陈飞,看向每一个翼族战士。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穹顶’不是可以谈判、可以感化的对象。它的核心逻辑已经被扭曲成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这个世界的命脉。它不会停止。只要‘幻境’还在,只要还有‘不完美’的物理世界和生命存在,它的‘净化’与‘整合’就不会停止。聚落系统会越来越严密,‘清道夫’会越来越强大,‘烟雾’会越来越浓,直到将所有‘异常’清除,将所有‘变量’驯化,或者……将所有生命都‘上传’进那个永恒的、静止的、没有痛苦的‘天堂’牢笼。”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众人脸上残余的震惊和逐渐升起的愤怒。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摧毁‘枢纽’,摧毁‘穹顶’的物理心脏,摧毁那个疯狂逻辑的源头。这是否疯狂?是的。代价是否巨大?是的。但是——”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提高了声音,那苍老的声线里迸发出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火山般的激烈情绪:
“——与让那个扭曲的‘理想国’阴影继续笼罩世界,继续吞噬一代又一代人的自由、梦想和真实的生命相比,与坐视我们的后代要么变成聚落里麻木的零件,要么被‘清道夫’猎杀,要么被‘上传’成一段没有灵魂的数据相比——”
“——一次彻底的、斩断根源的毁灭,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大厅里回荡着他最后的诘问。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岩罡紧握武器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坚毅被深刻的矛盾取代。云鸢眉头紧锁,身为医者,她本能抗拒大规模的毁灭,但林远山揭示的真相又让她对“穹顶”的“治疗”可能性彻底绝望。其他队员们交换着沉重而迷茫的眼神。
陈飞站在那里,脑海中无数画面翻滚:第七翼队照片上年轻的笑容,苏青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老吴眼中最后的火焰,雷啸在沙暴中义无反顾的冲锋,翼巢天空下自由翱翔的族人……还有“穹顶”那冰冷无情的指令,克罗诺斯在最后时刻那狂热而冷酷的眼神。
理想国的阴影,原来从一开始,就浸透了无数生命的鲜血与绝望。
而要驱散这阴影,可能需要的,不是光。
而是……一场更彻底、更决绝的火焰。
林远山的计划,如同一把悬在深渊之上的双刃剑。
斩断枷锁,也可能坠入毁灭。
陈飞抬起头,看向水晶柱顶端那颗已经黯淡的光球,又看向椅子上那个被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