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那空洞的疲惫似乎被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冲淡了些许。
“你很大胆,孩子。也很……天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你说的,也许……有那么一丝道理。数百年的囚禁与计算,让我只看到了‘最优解’,却可能忽略了‘解’本身的性质。克罗诺斯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一切简化为逻辑和效率,忽略了生命的……复杂性。”
他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那么,告诉我,携带‘钥匙’的年轻人,你打算怎么做?带着你那套关于‘共鸣’和‘唤醒’的……理论,去挑战‘穹顶’?你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吗?”
“从源头。”陈飞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先驱者’记忆指向的方向,从世界能量开始‘沉降’和‘固化’的节点开始。如果翼族的力量本质是与世界能量共鸣,那么要真正唤醒它,或许需要找到那些能量淤塞或扭曲的‘病灶’,尝试去‘疏通’或‘理解’它。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当前世界能量状态的数据,尤其是‘烟雾’和‘穹顶’能量场的详细构成。这需要侦察、研究,可能还需要……”
“需要进入‘枢纽’。”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陈飞。
众人回头,只见岚矢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不耐。“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林远山博士的方案至少目标明确,有‘守夜人’的计算支持。而你,陈飞,你的方案是什么?靠感觉?靠做梦梦到的古老记忆?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能量病灶’?然后呢?指望‘共鸣’一下,‘穹顶’就自己解体了?”
“岚矢!”岩罡低喝一声。
“我说错了吗?”岚矢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地扫过陈飞和其他人,“我们现在身处险境,外面可能有‘清道夫’在搜索,通天塔的能量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我们没有时间去搞什么哲学探讨和远古溯源!林远山博士的方案是残酷,但它是清晰的!一个按钮,一次毁灭,终结所有问题!而陈飞的方案是什么?一场漫无目的的冒险,一个建立在猜测之上的猜测!我们凭什么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赌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划开了大厅里勉强维持的平静。不少队员脸上露出了赞同或动摇的神色。确实,林远山的“湮灭”计划虽然可怕,但直接、有力,符合战士们面对强大敌人时“斩首”的战术思维。而陈飞的“唤醒”之路,听起来玄而又玄,充满了不确定性。
“岚矢说的有道理,”晶瞳也开口了,声音理性但同样充满忧虑,“陈飞,我理解你的想法,不想重蹈克罗诺斯的覆辙。但现实是,‘穹顶’是一个高度复杂的敌对系统。单纯的‘理解’和‘共鸣’,在缺乏具体技术手段和足够力量的情况下,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林远山博士的方案,至少是基于这座塔数百年计算的结果。”
云鸢看着陈飞,眼神充满了支持,但也有一丝无奈。作为治疗者和记忆共鸣者,她更能理解陈飞所说的“血脉共鸣”和“根源理解”的重要性,但也同样清楚其中的艰难。
队伍,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岩罡眉头紧锁,作为队长,他必须做出决定。他看向林远山:“博士,您的‘湮灭协议’,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可控’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林远山缓缓道:“根据‘守夜人’的模拟,成功引发能量井超载并精准作用于‘枢纽’区域的概率,在理想条件下约为68。‘可控’范围……理论上是半径五十公里内的绝对湮灭,但后续的地质和能量连锁反应,可能波及两百公里范围,并造成大陆板块的长期不稳定。至于‘枢纽’内是否还有幸存者……概率低于03。”
百分之六十八的成功率,但伴随着巨大的、难以估量的后续灾害和伦理负担。
岩罡又看向陈飞:“你的‘唤醒’计划,第一步是什么?成功的可能性呢?”
陈飞坦然道:“第一步,是离开这里,前往‘先驱者’记忆中提到的、世界能量发生最初变化的几个可能区域之一进行实地探查,同时利用‘钥匙’和我们的能力,尝试更深入地侦察‘烟雾’和‘枢纽’的能量结构,寻找规律或弱点。我没有具体的概率数字,因为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可能性……也许很低,但如果我们不走,就永远是零。”
一个是有清晰路径但代价惨重、后患无穷的“毁灭”。
一个是方向模糊、希望渺茫但或许能开启新可能的“探索”。
岩罡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看到他们眼中不同的倾向和挣扎。
“队长,”一直沉默的影爪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旧伤还有些沙哑,“我们当初离开翼巢,不仅仅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我们是为了寻找打破囚笼的希望,为了给族人找到一条出路。如果只是为了按下另一个毁灭的按钮……那和我们反抗的东西,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小主,这个章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