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枝杈般的结构,从海底向上“生长”,高度超过五十米。每具骸骨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成团,有的拥抱在一起。珊瑚物质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照亮了这片死亡森林。
而在森林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一座歌剧院。它的圆形穹顶破了一个大洞,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海心石的歌声,正从那里传来,强烈得几乎要震碎陈飞的意识。
他们小心地穿过骸骨森林。陈飞看见一具骷髅手中还握着一张照片,塑封膜保护着它三百年不腐——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在阳光下笑得灿烂。他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悲伤,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这片海洋,这片记住了每一个逝去生命的海洋。
歌剧院的入口被碎石半掩。他们挤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更完整。海水静止得如同水晶,座椅整齐排列,舞台上帷幕半垂。最令人震惊的是观众席——坐满了人。
不,不是活人。是珊瑚覆盖的骸骨,每一具都端坐在座位上,面朝舞台,仿佛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戏剧。数百具,也许上千具,沉默地坐在这深海坟墓中。
陈飞胸前的海心石突然变得滚烫。他低头看去,发现石头正在发光,那光芒与骸骨森林的荧光共振,照亮了整个歌剧院的内部。
然后,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了。
没有机械,没有电力,但在深海高压下静止了三百年的厚重帷幕,确实在移动。不是被水流推动——这里的水几乎完全静止——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开。
舞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
它高达五米,呈不规则的尖柱状,内部光芒流转,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星空。晶体周围的海水微微震动,发出人耳无法捕捉但能直达意识的低频共鸣——那就是歌声的源头。
“海心石……核心。”云鸢通过精神连接传来信息。在水下,鸟人之间可以通过微弱的源血共振进行短距离意识交流。
他们游向舞台。靠近时,陈飞感到一种磅礴的、古老的存在感。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矿物,它是某种活物,或是活物的遗骸——记录着海洋记忆的超级生物晶体。
他将胸前的吊坠取下。小块的晶体仿佛受到召唤,自动飞向大晶体,融入其中。瞬间,光芒爆发。
陈飞眼前一白。
他不再在深海中。
他站在一座繁华都市的街道上,阳光明媚,人群熙攘。高楼玻璃反射着蓝天,飞行器在空中划出白色轨迹。这是大灾变前的世界,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然后,警报响起。
天空变成红色。人们惊慌地奔跑,车辆堵塞街道。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警告:“……地壳变动……海平面急速上升……请立即前往高地……”
画面跳跃。海水涌进街道,不是缓慢上涨,而是如同墙壁般推进,吞噬汽车、树木、建筑。人们尖叫着逃向楼顶,但水位上升的速度超乎想象。一座摩天楼在陈飞眼前倾斜、断裂,轰然倒下,溅起百米高的浪花。
他“看”到歌剧院里,人们正在举办最后一场音乐会。乐团演奏着,观众安静地聆听,尽管海水已经从入口涌入。指挥没有停下,乐手没有停下,直到海水淹没舞台,淹没乐池,淹没每一张脸。他们在演奏中死去,在音乐中沉没。
画面再次跳跃。深海。时间流逝。珊瑚在尸体上生长,鱼类在街道中穿梭,人类存在的痕迹被慢慢覆盖。但记忆没有消失——每一个逝去的生命,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爱、他们的遗憾,都被海洋吸收,储存在水分子振动的频率中,储存在洋流循环的路径里。
然后,陈飞“看见”了更古老的东西。
比人类更早。巨大海兽在原始海洋中遨游,它们的歌声能传递千里;深海热泉旁,奇特的生命形态在高压和高温中诞生;大陆板块移动,山脉升起又沉没,沧海桑田。
海洋记得一切。记得这颗星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
最后,画面聚焦于现在。绿色的黏液从地壳裂缝渗出,那是林博士的武器实验与地壳脆弱点共振产生的“伤口”。黏液是某种原始生命的唤醒剂,一旦扩散,将引发全球性的生物变异潮——不是进化,而是混乱的、无节制的异变。
而治疗这伤口的方法,就在晶体之中。
陈飞猛地回过神来。
他还在歌剧院的舞台上,悬浮在海心石前。其他三人也刚从幻境中苏醒,眼神震撼。
“它给了我们……方案。”云鸢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不是武器,不是对抗,是治愈。”
“共振净化。”鸦羽接口道,“如果我们能集结足够多的意识,通过鸟人的源血作为放大器,再通过海心石作为转换器,就能发出一种频率,中和那些绿色黏液,让它们回归惰性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