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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苦。”静婉摇头,“为了建国,为了这个家,啥苦都能吃。”
两人就这么说着,计划着,直到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灯芯噼啪作响。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这个小小的农家院,照着这对要为生活奔波的夫妻。
清明过后,沈德昌要走了。
那天早上,静婉起了个大早,烙了饼,煮了鸡蛋,给沈德昌路上吃。建国好像知道爹要出远门,抱着沈德昌的腿不撒手。
“建国乖,爹去挣钱,给你买糖吃。”沈德昌蹲下来,摸着儿子的头。
“爹……不走……”两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太清,可眼里满是不舍。
沈德昌心里难受,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爹每月初一都回来看你,好不好?”
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包袱收拾好了:两身换洗衣裳,一床薄被,干粮,还有那十五块大洋——静婉硬塞给他的,自己只留了五十个铜板。
“这五十文,够我们娘俩吃一个月了。”静婉说,“地里的麦子,我请王大娘家的大小子帮着照看,给点粮食就行。”
沈德昌点点头,背上包袱。他走到院里,看了看那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走吧,别误了车。”静婉说,声音很平静。
沈德昌转身,大步走出院子。他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静婉抱着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也带着离别的苦涩。
建国忽然哇哇大哭起来,伸着小手喊:“爹……爹……”
静婉紧紧抱住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擦了擦脸,轻声哄着:“建国不哭,爹去挣钱了,很快就回来。”
日子还得过。
沈德昌走后,静婉的生活变得格外忙碌。每天早上,她要给建国穿衣裳,做饭,喂饭。然后带着孩子去王大娘家,请她帮忙照看一会儿,自己则抓紧时间纳鞋底。
纳鞋底是个苦活。先要用糨糊把碎布一层层糊在木板上,晒干,做成“袼褙”。再把袼褙剪成鞋底的样子,用麻绳一针一针地纳。针要扎得密,线要勒得紧,鞋底才结实。
静婉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她没有经验,针脚歪歪扭扭,纳出来的鞋底厚薄不均。王大娘看了,叹口气:“妹子,你这手艺,卖不上价啊。”
静婉不吭声,只是埋头继续纳。针扎破了手指,她用布条缠上,接着纳。一天下来,眼睛花了,手肿了,腰也直不起来。可看着纳好的两双鞋底,心里却是踏实的。
“大娘,您帮我看看,能卖多少钱?”她问。
王大娘拿过鞋底,摸了摸:“针脚是粗了点,但厚实。这样吧,我给你拿到集上,一双卖八文,应该有人要。”
八文,两双十六文。静婉算了算,够买一斤小米,够她和建国吃两天。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谢谢大娘。”她说。
从那天起,静婉每天纳鞋底。早上纳,中午纳,晚上孩子睡了,点着油灯接着纳。她的手上很快布满了针眼和茧子,原来细嫩的手指,变得粗糙红肿。
建国很懂事,知道娘在干活,不哭不闹,自己玩。有时玩累了,就趴在炕上睡着了。静婉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一疼,手里的针就扎得更用力了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麦子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静婉请王大娘家的大小子帮着锄草、浇水,说好秋收后分他一成粮食。小伙子实在,活干得认真,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别家还好。
静婉心里踏实了些。至少,粮食有了着落。
夜里,建国睡了。静婉坐在油灯下纳鞋底,心里算着日子。沈德昌走了半个月了,该到天津了吧?找到住的地方了吗?馆子开起来了吗?
她想起沈德昌说的,每月初一回来。今天是三月二十,还有十天。
十天,很快的。
天津卫,南市。
沈德昌站在一家茶馆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这里果然热闹:拉洋车的吆喝着,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剃头挑子摆在路边,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炸果子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下水道的臭味。
他已经在天津待了十天。租了个小房子,在城西南的窝棚区,一个月一块大洋,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每天一早,他就出来转悠,看铺面,打听行情。
南市的铺面贵,临街的一间小门脸,一个月要五块大洋。他手里的钱,交完租金,置办家伙什,就不剩多少了。可别的地方,人流量小,生意不好做。
正发愁,茶馆掌柜的出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绸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老先生,我看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