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泪。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王富贵也听说了,撇撇嘴:“三等功?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但村里人不这么想。沈德厚来了,拿着半篮鸡蛋:“德昌,给立秋补补身子。咱们沈家庄出人物了!”
其他乡亲也来了,有的拿把菜,有的拿几个土豆。东西不多,但心意重。静婉一一谢过,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沈家点起了油灯——平时舍不得,今天破例。沈德昌把奖状贴在正屋墙上,和祖宗牌位并列。
“咱们沈家,从今天起,不一样了。”他说,“祖上当过御厨,伺候过皇上,但那都是伺候人。现在,咱们家有人为国家立功了,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嘉禾和建国看着奖状,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复杂。骄傲的是弟弟有出息,复杂的是自己还留在家里,好像没做什么。
静婉看出他们的心思,说:“你们也别觉得不如弟弟。嘉禾传递情报,建国帮游击队放哨,都是在抗日。分工不同,但都一样重要。”
这话说得对。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夜里,静婉又梦见立秋了。这次梦很清晰:立秋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接受表彰。台下掌声雷动,他敬了个军礼,眼神坚定。
醒来后,静婉再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院里。月光很好,海棠花在月光下像玉雕的。她想起立秋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
“立秋,”她轻声说,“娘为你骄傲。”
风吹过,海棠花轻轻摇晃,好像听懂了。
八、根与枝
立秋参军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沈家去上坟。
沈家的坟地在村北山坡上,不大,埋着沈德昌的父母、祖父母。静婉的父母葬在关外,回不去,只能朝着东北方向烧点纸钱。
沈德昌腿脚不便,没上山,在家里对着祖宗牌位祭拜。静婉带着嘉禾、建国和小满去了。
坟前,静婉摆上供品:几个窝头,一碗野菜,还有一小杯酒——是赵永贵送的,平时舍不得喝。
“爹,娘,爷爷奶奶,”静婉点燃纸钱,“沈家现在很好。德昌的腿虽然不好,但还能动。嘉禾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建国也懂事了。小满上学了,认字了。还有立秋”
她顿了顿:“立秋当兵了,打鬼子,立功了。你们在天有灵,保佑他平安。”
纸钱烧成灰,随风飘起,像黑色的蝴蝶。嘉禾和建国跪着磕头,小满也学着磕。
下山时,遇见村里的老人,坐在村口晒太阳。看见沈家人,老人招手:“沈家媳妇,来。”
静婉走过去。老人八十多了,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听说你家老三立功了?”
“是,托您的福。”
老人点点头,混浊的眼睛看着远方:“好啊,好啊。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八国联军,见过军阀混战,现在又见日本人。每次都觉得,这回完了,中国要亡了。可每次都没亡,为什么?”
没人回答。老人自己说:“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老的倒下了,小的站起来。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他拍拍静婉的手:“告诉你家老三,好好打。我们这些老骨头,等着看鬼子滚蛋的那天。”
静婉的眼睛湿润了:“一定告诉。”
回到家,沈德昌听说了老人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咱们请老人来家里吃顿饭。”
“咱家没什么好吃的”
“有什么做什么。”沈德昌说,“野菜窝头也是心意。”
第二天,老人真的来了。静婉做了野菜粥,蒸了窝头,还炒了一盘鸡蛋——是家里最后两个鸡蛋。
老人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好吃,比肉还香。”
吃完饭,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已经磨得发亮了。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咸丰年的钱。我留着没用,给你家老三。告诉他,这是中国人的钱,中国人地,不能让外人占了。”
静婉接过铜钱,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
老人走后,沈德昌把铜钱也贴在墙上,和奖状并列。
“这就是根。”他说,“咱们中国人的根,扎得深,长得牢。鬼子砍得断枝,砍不断根。只要根在,春天来了,还会发芽,还会开花,还会结果。”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虽然只有几朵,但每一朵都开得认真,开得倔强。
就像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虽然伤痕累累,虽然饱经磨难,但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立秋从军,不是结束,是开始。是一个少年长大成人的开始,是一个家庭与国家命运相连的开始,是一个民族在血火中重生的开始。
而沈家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