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平米住七个人,实在太挤了。新婚夫妻连个私密空间都没有,夜里说句话都得压着声音。
有一天晚上,春梅哭了。
“怎么了?”嘉禾轻声问。
“没……没什么。”春梅说,但眼泪止不住。
嘉禾知道她为什么哭。哪个女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家?哪怕再小,也是自己的。可是他们,连这个都做不到。
“春梅,对不起。”嘉禾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春梅擦擦眼泪,“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憋得慌。说话不敢大声,翻身不敢大动,像做贼一样。”
嘉禾沉默了。他何尝不是这样?但他是男人,能忍。春梅是女人,心思细,更难受。
“再忍忍。”他说,“等有机会,咱们申请房子。听说厂里在建职工宿舍,也许能分到。”
“真的?”
“真的。”嘉禾说,“我是厨师长,工龄长,应该有机会。”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北京住房紧张,多少人排队等房子。但他得给春梅希望,不能让她绝望。
春梅相信了。她止住眼泪,握紧嘉禾的手:“嗯,我等着。咱们一起等。”
从那天起,春梅更努力了。她在食堂工作更卖力,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她在家里更勤快,把十五平米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想,只要表现好,也许能早点分到房子。
静婉也知道他们的难处。她开始想办法。有一天,她去找了居委会刘主任。
“刘主任,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静婉说,“十五平米住七个人,实在挤得不行。我儿子刚结婚,连个自己的地方都没有。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刘主任很为难:“沈老太太,您家的情况我知道。但住房紧张,您是知道的。多少人一家七八口住十平米,还不如您家呢。”
“我知道。”静婉说,“可新婚夫妻,总得有个自己的空间。您看,能不能帮忙申请个临时住房?哪怕是个小棚子也行。”
“这……我问问吧。”刘主任说,“但您别抱太大希望。”
静婉谢过刘主任,回家了。她知道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
晚上,她把这事跟嘉禾和春梅说了。
“妈,您别操心了。”嘉禾说,“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静婉说,“我去找刘主任,好歹是个路子。”
“妈,谢谢您。”春梅说,“但真的别为难。我们年轻,能忍。”
“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静婉叹气,“总不能让你们一辈子打地铺吧?”
一家人又沉默了。住房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十一
转机在一个月后出现了。
那天,王科长找嘉禾谈话:“沈师傅,有个好消息。区里要建一批简易房,解决住房困难户。咱们食堂分到了一个名额,组织上决定给你。”
嘉禾愣住了:“给……给我?”
“对,给你。”王科长说,“你是老职工,技术骨干,又刚结婚,住房困难。组织上考虑再三,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
“可是……可是食堂里住房困难的人不少……”
“这是组织决定。”王科长说,“你就别推辞了。房子在龙潭湖那边,不大,十二平米,但好歹是个独立的房子。你和春梅搬过去,总算有个自己的家了。”
嘉禾的眼睛湿了。十二平米,很小,但那是独立的房子,是自己的家。他和春梅,终于不用再挤在帘子后面了。
“谢谢组织,谢谢王科长。”他声音哽咽。
“别谢我,谢组织。”王科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准备准备,下个月就能搬了。”
嘉禾飞奔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全家人都高兴坏了。
“十二平米!不小了!”建国说,“咱们七个人住十五平米,你们两个人住十二平米,宽敞!”
“有厨房吗?”秀兰问。
“有,简易厨房,在门外。”嘉禾说。
“那更好了!”春梅眼睛亮亮的,“可以自己做饭了!”
静婉也笑了:“好啊,好啊。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林素贞说:“恭喜你们,总算熬出头了。”
和平不懂,但看大人都高兴,也跟着笑:“叔叔婶婶有新房子了!”
那天晚上,沈家像过年一样。秀兰多做了两个菜,一家人庆祝。虽然还是挤在十五平米的房间里,但心里敞亮了,有盼头了。
“嘉禾,春梅,”静婉说,“搬过去后,好好过日子。房子小点不怕,收拾干净,布置温馨,就是好家。”
“嗯,我们会的。”嘉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