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木板,活了下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阿牛说着,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让·德·贝坦库尔,眼神里,竟然爆发出一种让这位年轻子爵都感到陌生的,炙热的光芒。
“我的儿子!他上去了!他上了一艘真正的大船!他一定能到那个地方!”
他知道,阿牛口中的那个“地上天国”,就是他刚刚离开的“归源帝国”。
他也知道,像阿牛这样的“偷渡客”,在东方的海域上,数不胜数。
帝国虽然并不严格禁止外来者的进入,但也不会轻易地,就将他们纳入公民体系。
所有被截获的偷渡客,都会被统一安置在一个被称为“望乡城”的地方。
帝国会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住所,食物,医疗。
但他们没有“归源令牌”,无法享受到帝国公民真正的福利,也无法进入帝国更核心的区域。
他们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等待被观察和筛选的“预备役”。
只有那些在“望乡城”里,表现出真正过人的天赋和才能的人,才有可能,在经过严格的考核后,被帝国所接纳,成为一名真正的帝国公民。
阿牛的儿子,就算真的幸运地,被帝国的船只救起,他未来的命运,大概率,也只是在“望乡城”里,度过余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儿子的“成功”,而瞬间变得自豪起来的,可怜的奴隶,心里五味杂陈。
“是吗?那恭喜你。”他淡淡地说道。
“那是当然!”阿牛挺起了胸膛,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气质高贵的年轻子爵,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优越感。
“我儿子,以后就是那个神国的人了!”他大声地说道,“你们这些番邦的贵族,又算得了什么?我儿子以后,说不定能当上大官!到时候,你们都得向他行礼!”
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进入那个国家的“资格”,就能让一个最卑微的奴隶,在面对一个世袭的贵族时,产生如此巨大的心理优势。
他想起了自己在“望乡城”里看到的一切。
那里的生活环境,虽然在帝国公民看来,可能是最简陋的。
但即便是那里最底层的“预备役”,他们所享受到的物质条件和精神面貌,也远远超过了欧洲最富有的国王。
干净的住所,充足的食物,免费的医疗,以及……学习知识的机会。
这些在欧洲,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特权,在那个地方,却是所有人的标配。
他,一个法兰西的子爵,在那个地方,甚至会因为自己看不懂街道上那些闪烁着文字的光屏,而感到自卑和羞愧。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的阿牛,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羞愧感。
他在羞愧什么?
羞愧于自己国家的落后?
羞愧于自己贵族身份的虚妄?
还是……羞愧于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同样想要加入那个帝国,成为其中一员的,强烈的渴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艘代表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名为“归源”的巨轮,开始转动时。
所有旧时代的王权、贵族、信仰……都将被毫不留情地,碾成尘埃。
而他,和眼前这个可怜的奴隶一样,都不过是,这历史洪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随波逐流的尘埃罢了。
“给他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些食物。”贝坦库尔对着身边的水手,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他,好好地,做个美梦吧。”
说完,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了那片遥远的,他刚刚离开的,东方。
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