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懦弱(1 / 2)

“砰。”

关门声并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顾父的心口。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沉重的空气。

窗外,遥远的烟花偶尔亮起,斑斓的光影短暂地划过窗棂,映在他骤然显得苍老了几分的脸上。

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啪”一声轻响,又带着脆硬的力度。

是那副被他取下的金丝眼镜,被他随手,却又带着明显怒意地扔在了光洁的红木书桌上,镜腿与桌面碰撞,滑出一小段距离。

顾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力地、缓慢地揉搓着发酸发胀的眼皮和眉心。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是处理集团事务的那种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血脉羁绊却又无法掌控的无力与恼怒。

“这儿子……”他低低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知道随了谁。”

这么犟。这么倔。

像一头认准了方向就绝不回头的幼兽,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护住自己认定的珍宝。

这份不顾一切的执拗,这份敢于直面权威、清晰划定界限的强硬,到底像谁呢?不像他记忆中任何时候的自己,也不像他那温婉顺从的妻子。

或许,正是这份他未曾预料、也无法完全理解的“犟”和“倔”,才是这个儿子真正脱离他掌控、成长为另一个独立个体的标志。

而这标志,如今如此鲜明地、带着挑衅的姿态,矗立在他面前。

书房内,疲惫的父亲对着满室寂静,消化着儿子的宣言与反抗。

书房外,穿过走廊的顾衍,步伐由最初的决绝渐渐放缓。

指尖残留着紧握后的微麻,耳边回响着自己刚才掷地有声的话语,以及父亲那句“拿得出手就不用怕考验”。

压力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具体地压在了肩头。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信息的手指却停顿了。

该怎么说?如何将这场来自家庭的、无形的“战役”,尽可能轻描淡写又不失郑重地告诉她?

顾衍回到自己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卧室,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阅读灯。

他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父亲的话、自己的宣言、以及即将带给颜聿的压力,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反复缠绕、冲撞。

他试图理清思路,思考该如何向颜聿开口,又该如何应对父亲所谓的“考验”,但思绪纷乱,一时竟有些茫然。

魂不守舍,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离了一部分,只留下沉重的躯壳。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吱呀”声。

顾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留意。

直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阴影笼罩了他身前的一片光线。

“!”

顾衍猛地回神,身体应激般向后一仰,差点从床沿滑下去。

看清来人是他哥顾协,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衣柜上看着他,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股被窥探的微恼涌上心头。

“你是幽灵吗?走路没声音的?”他没好气地瞪了顾协一眼,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顾协耸耸肩,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显然对弟弟的反应很满意。

“看你发呆呢,门都没关严实。”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的声音,“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爸跟你说什么了?看你从书房出来那脸色,跟打了一场硬仗似的。”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好,双手托住腮帮子,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上,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有些闷:“咱爸……要我把颜聿带来。”

顾协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哦?就这事儿?”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意味,“那就带来呗。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颜聿又不丑,挺拿得出手一姑娘。”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衍的神色,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咋的?你怕她来咱家……出丑?应付不来?”

“怎么可能!”

顾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瞪向顾协,托着腮的手也放了下来,“她怎么可能出丑!她比谁都……”

他急切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透出真实的忧虑,“我不是怕她出丑。我是不想……因为家里这些破事,影响到她。我是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所谓的看看,跟三堂会审有什么区别?那些规矩,那些审视,那些话里有话……我不想让她面对那些。”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结。

他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却本能地想将她护在身后,隔绝开来自自己原生家庭的、那些冰冷、算计和可能伤人的评判。

他怕那些东西会玷污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