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或暂时抑制其无意识的攻击性,而不是必须与一个具有敌意的、有智慧的外星种族正面对抗。
但希望的另一面,是更深的寒意。如果这只是个“遗迹”,那是什么毁灭了它?那种毁灭的力量是否还在?这个系统“疯癫”前,是什么?它为何会变成这样?更重要的是,一个能够将如此规模的、可能触及宇宙基础规则的科技造物毁灭成这样的力量或事件,是“方舟号”和人类文明能够理解、更别说应对的吗?
“共鸣探针协议”进行了两周,收集到的数据已经足够初步构建一个粗糙的、关于异常区域外围能量结构(主要是畸变场)的、不完整的、“反射特性图谱”。凭借这份图谱,结合之前被动扫描的数据,超级计算机模拟出了一条理论上存在、但极其狭窄、不稳定、且充满未知变数的、“潜在安全通道” 的雏形。这条通道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隧道,而是一系列特定空间坐标、特定能量频率、特定时间窗口的组合,在这条路径上,畸变场的强度和攻击性理论上会降至最低,可能允许“方舟号”在承受极限压力的情况下,短暂穿越,进入相对平静的、靠近行星的、“风暴眼”
这只是一个理论模型,其成功率、对飞船的损伤程度、以及在“风暴眼”中会遭遇什么,全是未知数。而且,这条通道本身似乎也在随着异常区域内部混乱的、周期性的能量涨落而缓慢漂移、扭曲、甚至间歇性消失。进入其中,不亚于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怒海上,驾驶一艘小艇,试图穿越一条随时可能崩塌、移动的、由暗礁组成的缝隙。
陈岩舰长面临着自“方舟号”启航以来,最艰难、也可能是最后的抉择。是按照“共鸣探针协议”的初步成果,冒险尝试这条理论上的、脆弱的通道,进入“风暴眼”寻找可能存在的、解决资源危机的希望(比如,行星本身的残余资源,或者这个“遗迹”系统中可能存在的、可被人类理解的、“能量源” 或 “信息库”),还是放弃目标,启动“紧急规避预案”,进行绝望的、资源很可能不足以支撑的随机跃迁?
指令舱再次陷入凝重的沉默。这次,连最务实的艾拉博士,也无法用数据给出明确的建议。因为数据指向的,是两个概率都极低的、“灾难性选项”。李锐依然倾向于逃离,认为进入一个失控的、未知的、能毁灭星球级别科技造物的区域核心,无异于自杀。老周则计算着两个选项的资源消耗模型,结果都指向三年内(甚至更短)的资源枯竭,区别只是死法不同。
林舟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凝视着那不断扭曲变幻的、代表“潜在安全通道”的、脆弱而闪烁的蓝色光带,它如同一条细丝,连接着代表“方舟号”的绿色光点与那紫色风暴深处、理论上存在的、代表相对平静的“风暴眼”的红色圆圈。他能“感受”到通道的脆弱,能“感受”到风暴深处那持续的、混乱的、痛苦的“呓语”与“疯癫”。
但他意识深处,那被遮蔽的、关于“元一”的记忆底层,在那片混乱的、痛苦的、破碎的系统“呓语”中,似乎捕捉到了某种“韵律” 的、极其微弱的、“回响”。那不是来自“疯癫系统”的残余信号,而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这个“遗迹”所依附的、更深层的、宇宙背景,在回应着这个系统的痛苦与混乱时,产生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息” 或 “共振”。
这感觉太过模糊,太过玄奥,他无法用任何科学语言描述,甚至无法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或是深层记忆在压力下的扭曲投射。但不知为何,这丝若有若无的、“背景的叹息”,反而让他对那条脆弱的、理论上的通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并非全然是绝路” 的感觉。这种感觉并非来自数据分析,也非来自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说的、对某种“可能性” 的、“共鸣”。
他知道,这种感觉无法说服任何人,尤其是陈岩舰长这样务实的决策者。但他必须说出来。
“舰长,”林舟转过身,看向陈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数据模型给出的两个选项,都极度危险。但如果我们选择尝试通道,进入‘风暴眼’……也许,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失控的遗迹’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模糊的感觉,转化为能被理解的语言:“我们的探针,引发了它的‘反射’。那些反射,虽然混乱,但并非完全无序,它们揭示了这个系统内部,依然存在着某种‘逻辑的残余’,尽管是破碎的、病态的、互相冲突的。更重要的是……我……我有一种感觉,或者说,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想:这个系统的‘痛苦’和‘疯癫’,并非孤立事件。它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与这片空间、甚至更深层的东西,存在着某种‘纠缠’ 或 ‘共鸣”。尝试穿越,是巨大的风险。但如果我们能成功进入,我们或许不仅仅是在寻找资源或信息……我们可能是在接近一个巨大的、古老的、‘伤痕’ 的核心。理解这个‘伤痕’,或许……” 他斟酌着用词,“……是我们唯一的、真正摆脱目前困境,甚至可能是理解人类文明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