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深渊之喉(1 / 4)

决定一旦做出,“方舟号”这艘承载着最后火种的孤舟,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再无回头的余地。全舰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悲壮与精密机械感的临战状态。不再是探索,而是闯入;不再是观测,而是求生。

接下来的三十个标准日,是在与时间、资源、以及那个紫色深渊不断变化的“情绪”赛跑。艾拉博士的团队榨干了“方舟号”计算核心的每一分潜力,结合“共鸣探针协议”获得的新数据,日夜不休地优化着那条理论上的、脆弱的“潜在安全通道”模型。它不再是一条静态的路径,而是一个动态的、多维的、概率性的、“航行解”集合,其核心是预测并利用异常区域内部那混乱能量场中,极少数相对稳定的、可预测的、“低扰动窗口” 以及 “能量结构裂缝”。

李锐的安保团队进行了数次高强度演习,模拟飞船在极端空间扭曲、能量冲击、系统大规模失效情况下的应急程序。他们甚至准备了在最坏情况下,启动“火种强制发射协议”——将保存人类胚胎和核心知识库的、具备基本跃迁和维生能力的数个小型“子舱”,向不同方向弹射出去,寄希望于渺茫的概率,能为文明保留一丝火种。这预案沉重得让每一个知晓的人都喘不过气。

老周则成了全舰最“吝啬”的人。每一焦耳的能量,每一克的反物质燃料,甚至循环系统中的每一滴水,都被他反复计算,规划出最优的分配方案,确保穿越行动和“风暴眼”初期勘探的最低需求,同时还要为可能发生的、无法预料的灾难性消耗留出最后的、微薄的储备。他的头发在这三十天里几乎全白了。

林舟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观测台,与艾拉博士团队紧密协作。他的角色变得有些特殊——他不仅是数据分析者,更是“通道模型”与那个混沌现实之间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校验器”。当超级计算机基于冰冷的数据,推演出某个看似可行的“稳定窗口”时,林舟会长时间地“凝视”那个窗口对应的、来自深渊的原始数据流,尝试用他那源于“元一”的、被遮蔽的感知力,去“感受”其背后的、“存在状态” 的“质地”。有时,他会感到一种隐晦的、“平稳” 的错觉,建议团队提高该窗口的置信度;有时,则会感到一种潜在的、“湍流” 或 “恶意” 的悸动,即便数据模型看上去尚可,他也会提出强烈警告。几次关键的模型修正,都源于他这种无法用公式表述的、“感觉”。

没有人质疑他,至少在明面上。在绝境中,任何可能增加一丝生存几率的因素,都会被珍视,哪怕它听起来像是玄学。陈岩舰长默许了这种非传统的“直觉校验”,并将其纳入最终决策的风险评估模型,作为一个带有高不确定性的、“修正因子”。

终于,被称为“窗口w-7”的、一个据模型预测将持续约四十七标准分、相对最“平稳”的穿越时机,被确定为行动时间。全舰进入一级战备,所有非必要功能关闭,能量集中供应给引擎、护盾(尽管在那样的畸变场中,护盾的效果存疑)、导航以及维生核心。百万沉睡的同胞,在深度冷冻中,对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冲锋一无所知。

“方舟号”调转舰艏,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船体,在深邃的星空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地,对准了那片不断扭曲变幻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如同宇宙伤疤般的异常区域。

“全员注意,进入最终倒计时。十、九、八……” 陈岩舰长沉稳的声音在全舰每一个角落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压抑着所有可能的情感波动。

林舟坐在加固的观测席上,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他关闭了所有次要数据流,只留下导航通道模型、外部传感器原始反馈,以及代表飞船状态的生命线。窗外,星空被越来越近的、狂暴的紫色能量湍流所吞噬、扭曲。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即使隔着厚重的船壳和强化观察窗,也开始渗透进来。那不是声音,不是热量,而是一种空间本身的、“呻吟” 与 “撕裂感”。

“三、二、一……引擎最大推力,护盾全开,按照预设路径,进入通道!”

“方舟号”尾部的主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被特意调至最低可见度的尾焰,庞大的舰体开始加速,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紫色的、沸腾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深渊之喉”。

最初的几秒钟,是死寂的。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船体结构在无形压力下发出的、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是疯狂扭曲的、无法辨认任何形状的、紫色与黑色交织的光影漩涡。空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上下左右变得模糊,只有导航系统根据预设模型和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基准信标,艰难地维持着航向。

然后,冲击来了。

不是一次性的猛烈撞击,而是持续的、多变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撕扯” 与 “侵蚀”。飞船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嗡鸣,能量读数剧烈波动,迅速下降。船体各处传来令人心惊的警报——外接传感器阵列损毁超过30,部分船壳装甲应力达到临界,一个辅助推进器阵列因空间扭曲失控而离线。

“导航偏差!扰动强度超过模型预测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