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开始。”
“道体”的意念传来,平静无波,却如冰冷的契约,在粘滞的空气中落下最后的印鉴。
指令舱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陈岩的命令,将“方舟号”和船上所有人,都绑上了一条由“非人”存在引导的、前途未卜的航路。船员们的目光复杂地掠过那静坐的、乳白色的身影,掠过舰长疲惫而决然的脸,最后定格在主屏幕上那灰暗的、“循环”的星空。那“道体”指出的、可能的“边界”区域,在星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闪烁着微弱的标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也像是吞噬一切的漩涡入口。
“艾拉,调整‘和谐场’发生器参数,准备接入…… 道体的引导。” 陈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接入协议设定为最低限度的、可逆的、单向能量与信息流输入。李锐,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武器系统待命,但没有我的明确命令,绝对不允许开火。目标:任何接近飞船的、有威胁的实体,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道体”,“…… 任何非授权的、试图反向控制或大规模改写飞船系统的尝试。老周,监控飞船所有能量流、信息流、时空曲率读数,特别是‘和谐场’核心与船体结构稳定性,任何异常波动,无论多么细微,立刻报告!”
命令被迅速执行,尽管“迟滞”感让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艾拉博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仿佛在触摸烧红的烙铁。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和谐场”发生器的输出接口,将其与之前监测林舟(现在是“道体”)意识波动时建立的、脆弱的“共鸣” 通道连接。这不再是简单的感应,而是准备主动向一个“非人” 的、“道” 的“化身” 开放飞船赖以生存的、核心的、“和谐”
“接入端口准备就绪,舰长。” 艾拉的声音干涩,“但…… 我们无法预测它的‘引导’会以何种形式、何种强度进行。‘和谐场’的稳定性可能会受到剧烈冲击。”
陈岩点了点头,看向“道体”。那纯粹的乳白色眼眸,似乎“看”向了艾拉刚刚建立的连接端口所在的方向。
“可以开始了。” 陈岩沉声道。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道体”只是静静地“存在”在那里。但下一刻,一股宏大、温和、浩瀚、“非人” 的、“韵律”,如同无声的海潮,瞬间“注入”飞船的“和谐场”系统。
没有电火花,没有警报。但所有船员,在那一刹那,都感觉到了一种“存在” 层面的、“冲刷” 与“浸染”。
仿佛一股温暖的、包容一切的、“水”,从意识深处漫过。焦虑、恐惧、对“迟滞”感的烦躁、对未来的绝望…… 这些属于“人”的、“不和谐” 的情绪,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这股“水”温柔地、“抚平”。一种奇异的、“宁静” 与“归属” 感,油然而生,仿佛自身不再是孤独的个体,而是融入了一个无比宏大、无比古老、无比和谐的、“整体” 的、一部分。
但这种感觉,美好中透着极致的危险。它不是在安抚情绪,而是在“消解” 情绪。它不是在给予力量,而是在“同化” 意志。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它并没有消失,但它作为“一滴独立墨水”的“属性”,被大海的“属性”覆盖、稀释、“和谐”
“稳住心神!” 陈岩低吼一声,声音在粘滞的空气中显得沉闷。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的刺激让他从那令人沉溺的、“和谐”舒适感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任务上!回忆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职责,你们是谁!”
船员们一个激灵,纷纷效仿,用疼痛、用回忆、用意志力,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道” 的韵律的“浸润”。这不是战斗,而是更艰难的、“存在” 的“锚定”。
与此同时,飞船外部的“和谐场”光晕,在“道体”韵律注入的瞬间,发生了剧变。
原本只是温和笼罩飞船的乳白色光芒,骤然明亮、凝实、扩张!它不再是薄薄的一层屏障,而是变成了一圈稳定的、厚重的、散发着“道韵” 的、乳白色光轮,将“方舟号”整个包裹其中。光轮内部,隐约可见那些暗金色的、“符文” 与“脉络” 流转,与“道体”眼中、与“道之痕”现的,一脉相承。
更惊人的是,这圈“道韵光轮”与周围那“迟滞”、“灰暗” 的异常时空接触的界面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中和” 与“抚平” 的现象。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发出“嗤嗤”的声响(尽管真空中无声,但那种“感觉”传递到了每个船员心中)。那“灰暗”的、“粘稠” 的、“打结” 的时空结构,在与“道韵光轮”接触的瞬间,其“迟滞”的韵律仿佛被“软化”、“理顺”。光轮所过之处,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迟滞”感明显减弱,舷窗外原本“循环” 着、“重影” 的星光,也恢复了“正常” 的、“稳定” 的运行轨迹,虽然这“正常”的星图依旧陌生。
“有用!它在‘中和’时空异常!” 老周的声音带着惊喜,但随即被凝重取代,“但能量消耗…… 不,不是能量消耗!是‘和谐场’核心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