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滴继续往前走。她深入了这片密林,在茂密植被的遮掩下,大概那只海怪追不上来了——毕竟它是海洋生物。周六没有见过长脚的鱼。
她停下来喘气:她摆脱掉它了,对么?
她的脚步慢下来了,开始寻找一个藏身之所。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她呼出一口气,她想也许可以在这里住下来,等到风暴季过去,也许会有船只路过。
她钻进了山洞里,躲避大雨。她眺望着远处的大海。雨幕连续成了蛛网,遮住了视线。她没有看见那个恐怖的大家伙。
不管是谁,枫叶神还就是欺诈之神,来个神保佑那个大家伙快点离开吧。
周六很警惕,但周围始终没有那个怪物的影子。
但远远的,周六发现岛屿下方,海水的水位线开始上涨了。一开始淹没了沙滩,紧接着是茂盛的植被,然后一路往上。
隔着雨幕,她看见了海边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风暴之主制造的海啸可以轻松淹没一座城市,更何况一座小小的岛屿。水位线开始疯狂地上涨,一直淹没到山洞前才停下来。
“……”
周六看了看洞穴的深处,也许钻进去还能多躲上几天。
其实在往山上跑的途中,她就发现了这座山上几乎没有食物,只有海滩附近能够得到足够的补给。就算是逃跑成功了,整个风暴季,大海上也不会有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这里到处都是寄生蛸、鬼鲨。也许逃跑不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但她不想让别人主宰她的命运。
她想跑、她要跑。
然后呢?
在等待海水淹上来的时间里,周六想了很多。
也许她可以成功逃跑,平安地度过这个风暴季,回到大陆上去。然后呢?周六杀了人,失去了身份,归宿只能是哨塔。回到哨塔,也许没多久就会被再次沉海。
她想要回到熟悉的枫叶城里去。
可在那片美丽而遥远的大陆上,周六很早就没有家了。
也许比起对死亡的恐惧,对于周六而言,此刻心头上更多的竟然是对生的茫然。
洞口前,庞大的阴影投下来。
周六没有发出声音。
她应该绝望的,它很擅长应对绝望。它会用最狂烈的海啸、最粗暴的态度来对待这种情绪。
但她有点难过。
她的难过像是漏了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它,像是一只蘑菇。然而那种情绪如此强烈、迅疾,像是蓝色的孢子在海水中迅速地扩散开来。
它感觉到非常暴躁。
它在洞口看了半天,左看右看,发现可能是这个山洞在漏水。
它下意识地伸出触手挡住了她头顶漏水的洞口。
……
周六被带回去了。她想要逃跑这件事没有激怒那只凶残的怪物。大概是因为风暴之主足够强大,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不会让它感觉到困扰。它更加困扰的反而是她低落的情绪,让恐怖的风暴感觉自己的小拇指漏水了!
它把她拎起来甩干水分。等到退潮后,把她重新塞回了沙滩上。
周六仍没有打消逃跑的打算,风暴也知道这一点。虽然语言不通,但双方都很清楚这场博弈并没有结束。
深夜,周六模糊地醒来,仿佛是某种预感。她睁开眼,看见海平面下,那一团深色的海水褪去。
风暴离开了。
她屏住呼吸,保持着睡着的姿势,听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消失在了远方。月光下,浅色的海水下一览无余。她没有再感觉到被窥探、注视的感觉。
周六知道往山上跑没有用,但她记得附近一座海湾。她小心地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无动静后,像是一条无声无息的小鱼,朝着大海游过去。
游着游着,她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后面,那只恐怖的风暴之主缓缓升了起来。显然,它在此处潜伏了很久。只等待她下水游过来。而她也没有辜负它的信任,在它佯装离开后立马游到了这里。
周六:“……”
钓鱼执法是吧?
它立马把她抓了起来!周六被触手卷起,拖回了海岛,被狠狠地扔在了沙滩上。
庞大的海上怪物愤怒地看着她,凑近、逼近她,触手指指火堆,指指她。
她听见它嘶哑的声音,听不懂。
但大概听明白了它的意思:进、进去,老实点!
沉默的周六只能湿漉漉地蹲在火堆前,试图烤干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它有点得意。
她很生气。
周六坐在沙滩上,她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因为不能说话,总不能打手语和人吵架。所以她很擅长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它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她有一点被骗的生气,但又怕激怒它。
她朝着海面扔了一块石头。
没有什么动静。
这些天积攒的恐惧、茫然和不安都出现在了心头。谨慎和小心渐渐地褪去,她爬上了那块大石头,往海里面继续砸石头,一块又一块,就像是精卫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