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见到如此之多的龙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被无数灼热的龙息、躁动的体温和沸腾的龙威共同煮沸的混沌介质,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着亚丁的鼻腔。
龙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前提是你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沾满凝固或未干鲜血时的那种狰狞,并且你看见的就只是一条龙,而不是所有的龙都挤在一起,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摩擦、挤压、碰撞。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不,或许更糟。
亚丁见过龙灾,目睹过龙群掠过大地时留下的焦土与废墟。
但即便是那时候也远没有现在的景象这么夸张。与眼前这片蠕动的、色彩斑烂的、由龙鳞和肌肉组成的活体山脉相比,过去的景象似乎不值一提。这带给了他一种纯粹的生理性不适。那些美丽的鳞片在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摩擦、刮蹭,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金属盾牌在碰撞。
壮年龙,成年龙,青年龙,青少年龙,少年龙,还有他这么一头弱小的幼龙。
亚丁差不多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这个幼龙也要参加。
当他和那些少年期的蓝龙们站在一起时,对比明显。这里最大的少年期蓝龙也不过就只有九米,而亚丁则有十米多或许是十一米?这导致他完全是鹤立鸡群。不仅是体长的优势,从骨架和肌肉的角度上来看他也远比他们宽厚和强壮。甚至是他的龙威,都足以复盖任何一条少年龙身上的气势,甚至和那些青少年时期的蓝龙们也相差无几。
这也导致许多的蓝龙们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他们都是从刚刚进入少年期的一些家族成员那里听说了这头红龙。
亚丁禁不住舔了舔口腔内侧的獠牙。
他有些烦躁。
没人喜欢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围观,更何况是一头红龙。
但是亚丁不得不忍耐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物立场和他的同类们挤压在一起,在相互争夺周围的领域。
这很危险。红龙能听到自己喉咙深处和身边低沉的嘶嘶声,让这里仿佛成为了一个塞满暴躁危险品的高压锅,只需要一点火苗就可以彻底引爆。
但没有龙敢做出放肆的举动,哪怕是习惯以家族性质生活的蓝龙,也没有在这种时候爆发出流血冲突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
一道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如同天倾般的力量正弥漫在此时的每一寸空气里。和别的龙威不同,它不需要对抗,而是如同无形的巨掌,将其他所有龙的气势都粗暴地抹除和碾压,让它们变得微不足道。
在这股力量面前,少年龙和青少年龙们象是风中残烛,青年龙们也仅仅是稍大些的火苗,即便是壮年龙和成年龙也不过就只是一团不大不小的篝火罢了。
风暴尚未真正的来临,但便已足以让他们禁若寒蝉。
他们的首领,家族的族长,这片土地上的无上主宰。
埃兰迪安托斯的末日,荒芜死寂的缔造者,苍穹断音之龙。
风暴王。
沃雷斯塔兹。
一头恐怖的古龙,在尘世中行走的龙王。
他大多在深邃的巢穴中沉睡,或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那足以让神灵都眼红的宝库。亚丁上一次见到他,还是被弗洛里安带回这里的时候,那感觉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也真多亏这头古龙还能记得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家伙”,也许是弗洛里安离开前提醒他的?
——那头红龙也已经到了可以发挥作用的时候。
终于,就在这样令龙窒息的气氛当中,风暴降临了。
沃雷斯塔兹与亚丁第一次见到他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他那覆盖着古老伤痕的巍峨身躯,如同一座由蓝宝石和雷电溶铸而成的山脉。每一块鳞片都并非死物,而是浸润、流淌着液态雷霆般的光辉,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能量,就足以扭曲山谷内的魔法磁场。
他那巨大的、燃烧着苍蓝电光的龙瞳缓缓扫过下方的龙群,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龙,无论年龄与实力,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
“‘洛特坎’,一群蠕虫般的人类所创建的聚集地。”
古龙的声音却如同滚雷般碾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他们窃取了本该属于龙的宝物,并试图挑衅我们。”
“家族需要你们。但这不是给幼崽们玩耍的沙坑游戏,收起你们的天真和侥幸。战场,是淬炼爪牙与意志的溶炉,也是埋葬蠢货与弱者的坟场。活用自己的爪牙,它们应当撕裂最坚固的城墙;活用自己的吐息,它应成为净化大地的天火。”
沃雷斯塔兹是一位天生的统治者,他懂得如何撩拨族裔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弦。
“他们用石头和泥浆垒砌起自以为坚固的巢穴,在里面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