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天气真是没完没了,姐姐。”
索菲娅小声地抱怨着,少女提了提她那材质奇特的月白色长裙裙摆,试图避开一个尤其深的水洼。
“耐心些,索菲娅。”
伊莎微微抬眼,视线穿透迷朦的雨幕,投向更遥远的、被云层封锁的天空。
“这可是古龙的魔法,或许还会持续好几天的时间吧。”
“我当然知道。”
索菲娅微微撅嘴,“在我的龙之传承里,埃兰迪安托斯曾经下过整整两周的雨呢。”
她们理所当然的讨论起了关于沃雷斯塔兹家族和洛特坎之间的战争。
“时代不同了,单凭蓝龙的眷属和那些普通的怪物,已经无法轻易碾碎一座准备充分的人类城市了。”
伊莎轻轻摇头,“更关键的是……他们还陨落了一头成年龙。”
“成年龙?!”
索菲娅捂住微张的嘴。
一头成年龙的彻底陨落,是足以引起所有鳞类共鸣的沉重钟声,无论他们分属何种阵营。
“是的。”
伊莎肯定道:“并且,是在风暴王沃雷斯塔兹亲临战场、召唤了雷瀑之后被杀死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微微驻足。
索菲娅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姐姐,你闻到了吗?”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蛮横地撕裂了雨水的清新与森林的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这气息是如此强烈,如此独特。
这气息……沉重、暴戾、带着焚烧一切的灼热馀烬,而且是极其年轻的生命本源。
“这个表亲的状态可有点差哦。”
索菲娅吐了吐舌头,“我们要去看看吗?姐姐。”
伊莎尤豫了一下,与五色龙,尤其是以暴烈和毁灭着称的红龙产生交集,通常并非明智之举。
但对方的状态很差,应该不用过于担心。
姐妹俩循着气味来到了一处林间洼地。
然后,同时怔住,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
洼地的中心,一片被雨水冲刷得颜色怪异的泥泞血泊之中,倒伏着一座小山般的暗赤色“废墟”。
那是一头红龙。
或者说,曾经是一头红龙。
他的体型依旧庞大,但此刻只能用“残骸”来形容。
这头体长逾十米的红龙如山峦倾颓般倒伏在地面上,龙血在身下汇成蜿蜒的赤溪;暗红色的鳞片几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布满了裂痕、孔洞和翻卷的痕迹,下面是已经完全裸露的血肉组织。狰狞的骨刺断裂多处,一只龙角齐根而断,另一只也布满裂纹。那双本该燃烧着暴戾火焰的龙瞳紧闭着,头颅无力地垂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体和残破翼膜上拖拽和粘连着无数早已失去生命的、与龙血混合凝固成暗褐色硬块的尸骸与血肉。这些战利品或牺牲品,紧密地粘连在红龙的创伤处,仿佛成为了他躯体的一部分。
即便索菲娅身为金属龙,对五色龙尤其是红龙并无好感,此刻也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他参与了洛特坎和沃雷斯塔兹家族的战争。而且,身处旋涡的最中心。”
伊莎说道。
面前的这头红龙身上有着弩炮的贯穿伤、火药爆炸的灼痕、各式法术留下的侵蚀印记、深浅不一的刀剑劈砍痕迹……以及那最致命的、几乎将他整个胸腹彻底撕裂开来的巨大空洞。
这具龙骸之上,几乎烙印着凡人种族为了抵抗龙灾所能倾泻出的全部毁灭力量的总和。
“可是……姐姐,”
索菲娅迟疑了一下,“这里离洛特坎足足有好几日的路程啊,就算他全速飞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残破得如同破布、翼骨多处断裂、翼膜千疮百孔的龙翼上。
这样的翅膀,怎么可能飞得起来呢?
“他是怎么过来的?”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伊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顺着红龙庞大身躯倒伏的方向,缓缓移向他身后的林地。
在那里,泥泞、碎石、断枝和厚厚的腐叶层上,赫然有一条被硬生生“犁”出来的“信道”。
信道的起点早已消失在远方的雨幕中,不知延伸向何处。信道内,泥土被深深刨开、翻卷,夹杂着大量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或半凝固的血块、碎裂的鳞片和剥离下来的皮肉组织。
那绝不是任何生物用正常的移动方式留下的痕迹,而痕迹的宽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