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沉沦与燃烧间徘徊,在黑暗与烈焰的边界在线跟跄。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在这令人窒息的痛苦与虚弱之中,一种新的感官体验正顽强地穿透进来,试图将他从无边的黑暗里拉扯出来。
是气味。
咸腥、湿润的海风,还有带着阳光曝晒后甲板木料特有的暖意。
红龙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得如同锈蚀金属般的脖颈。
“嘎吱……”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从颈骨连接处传来,伴随着肌肉被强行牵扯、撕裂的尖锐刺痛感,让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同时也让红龙确认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似乎在移动,一种平稳而富有韵律的摇晃感从身下传来,伴随着隐约的、规律的海浪拍击声。
他……不在洛特戛纳那片燃烧的废墟里了。
这个认知让他强忍着不适,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睑。
暗红色的竖瞳先是茫然地聚焦于头顶上方。那是一片由粗大、深色木材构成的弧形穹顶,结构复杂而坚固,木料上闪铄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法符文光泽,显然并非凡物。
“魔法船……似乎是一艘超乎想象的大家伙……”
这解释了为何能容纳下自己这具长达十米多的庞大龙躯。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
其中一位稍矮一些,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垂至腰间。她穿着一身材质奇特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赤足无意识地轻轻晃悠着。
另一位则静静站立在稍后方的阴影里,身姿高挑,她的金发璀灿夺目,不似凡间金饰,更象是将凝固的阳光溶铸成了发丝。她身着一套样式简洁却绝不平凡的金色铠甲,甲胄表面流淌着温暖而不刺目的辉光,仿佛自身就是光源。
“呀!姐姐你看!他醒了!”
索菲娅惊喜地叫出声来。
人类?不,不对。
亚丁盯着她们看,然后慢慢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金属龙。”
“没错,表亲。”
她们的眼睑微微抬起,瞳孔在那完美的眼框中,兴奋地、不受控制地打开,扩张。
型状迅速拉长,变得狭长而尖锐,如同最锋利的菱形宝石,底色中央,是细长、竖立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缝状瞳孔。
那是龙的眼睛。
亚丁默默蠕动了一下咽喉。
“看来是你们救了我。”
索菲娅立刻抢答,“你都不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有多吓人!烂得象团被踩过的史莱姆,还一路爬了那么久……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龙之传承里都没见过这么顽强的龙!”
“索菲娅。”
伊莎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示意她收敛点。
这可是一头红龙。
红龙是这个世界上最暴戾、最残虐、最混乱的存在。通常情况下,就算是两条陌生的红龙相遇,结果也往往只有两种,要么是短暂而暴烈的交配,要么就是至死方休的死战,有时候这两者甚至还可能会诡异地结合在一起。
她们本来不该救对方的。
金属龙崇尚秩序、保护弱小、追求智慧与正义,但从来不会因为“看着可怜”就去救一头色彩龙。
不过,用索菲娅那天真又直白的话来说——
“就这么看着对方死掉,会不会……略微有些可惜了呢?”
亚丁试图动了一下,立刻感受到强大的束缚力。
他垂下视线,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粗壮、坚韧、闪铄着淡绿色自然光辉的魔法根须牢牢禁锢着,这些如同活物般的根须紧密地缠绕在他的四肢、翅膀和长尾上,另一端则深深扎根于甲板之下,限制了他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显然,将他搬运至此的“救助者”们,并未完全放松警剔。
“抱歉,但这些是必须品。”
伊莎说道。
船舱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好吧,我尽量”
红龙停顿了一会儿,双腭才合拢,“理解。”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荒郊野岭捡到我这种浑身冒着不详气息的‘混蛋’,没当场补刀就算了,只是用锁链绑起来……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标准操作吗?
红龙的表现让伊莎多少有些吃惊,她原以为会听见对方的咒骂和威胁。
——事实上,这头红龙刚才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