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天,她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令她喉咙发紧的空洞。
白龙不擅长思考,可她还是拼命地去想着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必须蜷缩起来。
只有在最深的阴影里,她才勉强安全,象一块被遗忘的冰。
希尔芙有时候会梦到她的主人。
那条红龙。
只有在混沌的梦境边缘,那条暗红色的身影才会模糊地浮现。灼热的气息,熔岩般的竖瞳,还有那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
“你的命,是我的了。除了我,没有龙一无论是蓝龙、绿龙,还是其他的任何东西可以随便欺负你、折磨你,又或者是杀死你。因为你是我的————所有物。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乃至你卑微的呼吸,都只属于我。”
这分明是奴役的宣言,但希尔芙却奇异地并未感受到太多压迫。
相反,她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段时光。周围的蓝龙收敛了爪牙,忌惮于那条疯狂而强大的红龙口她从他那里得到了足够多、足以维系生存的血肉,偶尔还有一小捧闪亮的矿石碎片,让她本能地感到欣喜。
作为交换,她只需要做一些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守一小片局域,搬运沉重的岩石,或者仅仅是安静地待在他指定的角落。
有时候,她的主人会对着空气,或者对着她,说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组合。那些词语的意义像就滑溜溜的鱼,怎么也抓不住。
希尔芙只是沉默地听着,她固执地认为想着或许等成年了,自然就懂了。岁月会带来智慧,龙之传承会告诉她一切。
然后,希尔芙醒了。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熟悉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哪,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红龙大人的财产”吗?”
蓝龙的鳞片在昏光下闪铄着不怀好意的光泽,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凶狠。
凯尔提斯一步步逼近,爪子在岩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那条自大的红龙呢,是不是变成洛特戛纳墙下的一滩烂泥了?嗯?回答我,你这低贱的废物!”
他————的确不见了。
或许,真的是死掉了。
那头讨厌的绿龙和蓝龙都是这么说的。
这个事实再次让希尔芙感觉到了寒冷,冷得几乎要让她的血液凝固。
她不该感到冷的。
她是白龙。
但同样的,他也不该就这么死去。
那么强大的红龙,竟然也会死?
而她自己呢?
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
“看吧,白痴。这就是现实。你还能指望谁来救你?那头红龙?他自身都难保了。”
那头讨厌的绿龙总是用这种轻篾的语调重复着。
“废物就是废物。没有力量,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戳就破的幻影。你唯一的归宿,就是烂在阴影里,被遗忘。”
但她说的,或许没错。
她的主人,红龙也曾经说过。
“不要停下,用你的爪子和牙齿让他们学会退却。”
希尔芙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已经接近凝固的勇气再度奔涌起来,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好似正在快速的燃烧,朝着一种微妙的境地前进着。
凯尔提斯紧紧地盯着白龙。显然从她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僵硬中得到了确认。他脸上的狞笑更加扩大,几乎要撕裂嘴角。
然而,那笑容仅仅绽放了不到一息,就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整条龙也骤然僵住、凝固。
因为,希尔芙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竖瞳中,那些长久盘踞的恐惧、茫然、顺从,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褪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的预兆,腥风袭来。
凯尔提斯布满恶意的面孔甚至来不及转换表情,就被一只覆盖着苍白鳞片的、冰冷刺骨的爪子狠狠扇中。
蓝龙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几颗带血的尖牙混合着唾液飞溅出去。
他跟跄着后退,布满恶意的面孔瞬间变得四分五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希尔芙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不属于呜咽或恐惧的、真正意义上的、充满暴戾与力量的龙吼。那吼声嘶哑,却带着撕裂一切的穿透力。她的体型似乎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冰蓝色的竖瞳边缘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极寒与暴戾的威压。
她伸出爪子,不再尤豫,不再恐惧,只有最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