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李老爹,尖声呵斥:“刁民!阻挠官府办案,还意图袭击本官!你们这山谷来历不明,聚集这许多人,定是窝藏了逃犯匪类!再不退开,休怪本官下令强搜,到时治你们个勾结匪类之罪!”
李老爹气得浑身发抖:“放屁!我们雾隐谷都是正经庄稼人,世代在此耕种,从未作奸犯科!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搜我们的家!”
“凭什么?”赵参军冷笑,从袖中抽出一纸公文晃了晃,“就凭这个!近日有要犯从青州逃窜,可能匿于周边山林。所有未经官府登记之聚居点,皆有嫌疑!本官奉命清查,尔等再敢阻拦,便是抗命!”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玄墨拨开人群,走到最前。他没有亮明身份,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赵参军:“这位大人,不知要犯是何模样?有何特征?我等在此耕作,若真见过可疑之人,也好向大人禀报。”
赵参军打量着玄墨,见他气度不凡,虽穿着布衣,却不像普通农夫,心中微凛,但依旧倨傲道:“此乃官府机密,岂能告知尔等?速速让开,待本官搜过,自然还你们清白!”
玄墨不疾不徐:“大人要搜,原也无妨。只是……”他侧身,指向谷内那片整齐的田垄、茁壮的庄稼、井然有序的屋舍,“大人请看,我雾隐谷虽偏居一隅,但耕读传家,人人勤勉。如今正值春耕夏管关键之时,田里秧苗娇贵,屋中存有粮种农具。若让这数十兵爷一拥而入,四处翻检,踩坏了庄稼,惊扰了妇孺,损失谁来承担?若搜不出什么,又当如何?”
他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更隐隐点出“损失”和“后果”。
赵参军语塞,他接到的命令是“务必进入雾隐谷搜查,尤其注意是否有生面孔或伤者”,但确实没想过搜不到怎么办。他眼珠一转,指着玄墨和林潇潇几人:“你们几个,看着面生!还有那个老头(指沈婆婆),明显不是本地农户!定是逃犯同党!”
林潇潇忽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和委屈:“大人明鉴,民女与家兄(指玄墨)本是北边遭了灾的流民,一路逃难至此,幸得李老爹收留,给了我们一块荒地糊口。这位婆婆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孤苦无依,一同投奔而来。我们都是本分人,只想种地吃饭,哪敢窝藏逃犯?”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肩头草草包扎的布条,“您看,这都是逃难时被山石划伤的。”
她语气诚恳,神情可怜,又点明了自己“流民”和“种地”的身份。
赵参军将信将疑,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尤其在玄墨身上停留良久。玄墨的气度让他不安,但对方言辞又无破绽。
就在僵持之际,林潇潇仿佛想起什么,对李老爹的儿子道:“李大哥,咱们试验田里那畦‘金穗麦’今天是不是该追第二次肥了?还有新嫁接的果树,得去看看成活没有。”她转向赵参军,带着点小民的讨好和炫耀:“大人,不瞒您说,我们雾隐谷别看地方小,可在种地上有些祖传的窍门。李老爹他们种出的麦子,穗子比别人家长一截,谷粒也饱满。我们兄妹来了,也跟着学,还琢磨着改进堆肥的法子,想着多打点粮食……您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咱们的田,保证都是正经庄稼活,绝无那些歪门邪道。”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种地”和“增产”,这是任何一个地方官都无法完全忽视的“政绩”可能,尤其是管钱粮的户曹参军。
赵参军果然神色微动。他此行主要目的并非真的搜捕逃犯,而是确认是否有“特定目标”藏匿于此。若这山谷真如这村妇所说,在农事上有独到之处,甚至可能成为青州府的“样板”,那倒不宜轻易得罪,闹得太僵。
他迟疑了。
“大人,”玄墨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若大人不放心,可派两三位差爷,由李老爹之子陪同,沿谷中主要道路走一圈,看看屋舍田亩。我等所有青壮皆在此处,绝无隐藏。如此,既不扰民生,亦可全大人公务。如何?”
这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只派两三人象征性查看,既满足了“搜查”的形式,又避免了大规模冲突和损失。
赵参军权衡利弊。硬闯,对方村民同仇敌忾,未必顺利,且这气度不凡的男子让他忌惮;不搜,无法交差。折中之法,似乎可行。他看了一眼谷内井然有序的景象,又想到上峰“尽量不闹大”的暗示,最终点了点头。
“也罢,本官体恤民情。就依你之言。”他点了三名手下,“你们,跟着进去看看,仔细点!”
三名府兵在李老汉之子的陪同下,进入谷中。约莫一刻钟后返回,低声对赵参军禀报:“大人,谷内约有二十余户,百来口人,多是老弱妇孺,青壮都在此处。屋舍简陋,田里庄稼确实长势不错,未发现明显可疑之处,也未见到重伤或陌生面孔(凌川已被妥善隐藏)。”
赵参军皱了皱眉,没搜到想找的人(伤者或特定面孔),但也没理由继续纠缠。他看了一眼玄墨和林潇潇,最终甩下一句:“既如此,本官姑且信你们一回。但尔等需安分守己,若有可疑人等投奔,必须立刻报官!我们走!”
府兵们撤走了。谷口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