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系着的、看似普通的小小骨片,上面刻着简陋的山峦和星辰图案。“他说,若真有需要,持此物至‘黑水河’源头,燃一种特定的‘引路香’,或许能引来村人。但能否获得帮助,全看缘分和……我们的来意是否纯正。”
他将骨片递给林潇渺:“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你们尽快转移,此地不宜久留。明日午时,我会在镇东‘福来米铺’门口留下新落脚点的地址暗号。你们取了便走,不要回头。”
“多谢先生!”林潇渺郑重接过骨片。
杜子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亭外的夜色中。
林潇渺又在亭中停留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沿着来路返回。阿豹从暗处闪出,护在她身侧。
回到客栈,将情况告知苏夫人等人,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次日转移。
次日一早,众人便结算了房钱,将重伤已好转不少的车夫托付给医馆继续休养(留下足够银钱),只带了最紧要的行李,乘坐那辆旧车,像是普通客商一样离开了清溪镇。
他们没有直接去镇东,而是在镇上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接近午时的时候,缓缓驶向“福来米铺”。
米铺前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阿豹下车,装作要买米,在铺子门口逡巡。林潇渺则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米铺斜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人背对窗户,看不清面目。另一人侧身而坐,正好让林潇渺看到了小半边脸——那面容,竟与昨日在镇上偶然瞥见的、潘玉蓉带来的那个账房先生,有七八分相似!
潘家的人!他们也在这里?
几乎同时,阿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匆匆从米铺门口的一个不起眼的石墩缝隙里摸出一小卷纸,迅速塞入袖中,转身快步走向马车。
“快走!”阿豹跳上车辕,低喝一声。
车夫立刻扬鞭,马车加速驶离。
就在马车启动的瞬间,茶馆二楼那个侧坐之人,似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目光恰好与车内林潇渺的视线,隔着一道车帘,遥遥对上!
那是一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潇渺心头一凛,立刻放下车帘。
马车驶出镇子,拐上通往江州城方向的官道。阿豹这才将袖中的纸卷交给林潇渺。
纸卷上只有一个地址:“江州城西三十里,杏花村,村尾铁匠铺,找老吴头。”
地址很具体,但“老吴头”是谁?铁匠铺是掩护?
“有人跟踪吗?”林潇渺问。
“出镇时感觉有,但甩掉了。”阿豹沉声道,“茶馆二楼那人……”
“是潘家的人。”林潇渺肯定道,“他们果然盯着清溪镇,甚至可能……也盯着杜先生。”
杜子明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或者一直就在某些势力的监视之下。他给出的这个地址,还能去吗?
林潇渺看着手中的地址和那枚骨片,心中快速权衡。不去,失去一个可能的藏身点和重要助力。去,可能是自投罗网。
“先去江州城。”她最终决定,“在城里绕几圈,确认彻底甩掉尾巴。然后,我们不去杏花村,改道,直接南下,去‘黑水河’源头附近看看。潘家的势力主要在城市和商贸路线,对深山老林的掌控力会弱很多。”
与其依赖可能暴露的安全屋,不如主动进入更复杂的环境,依靠手中的线索和自身能力去探寻。
众人没有异议。马车加快速度,驶向江州城。
他们在江州城外并未入城,而是绕过城池,转向西南,进入丘陵山地。道路渐渐崎岖,人烟稀少。按照杜子明描述和购买的地图对照,黑水河是南疆十万大山外围的一条支流,其源头位于一片被称为“迷雾岭”的险峻山区。
又行了两日,地势愈发险峻,林木参天,雾气开始在山间弥漫。马车已无法通行,他们弃车步行,将大部分行李藏在隐秘处,只携带必需品和武器干粮。
阿豹在前探路,林潇渺和苏夫人、春草照顾着小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跋涉。潮湿闷热的环境与北境截然不同,毒虫瘴气开始出现,幸而春草懂些草药,提前准备了驱虫防瘴的药包。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听到了轰隆的水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湍急、河水黝黑如墨的大河横亘在前,正是黑水河。河边怪石嶙峋,水汽弥漫,对岸是更加高耸险峻、云雾缭绕的群山,那就是迷雾岭。
按照杜子明所说,守山人的村落,就在黑水河上游某处隐秘的河谷中。
他们在河边一处背风干燥的石崖下宿营。生起篝火,烤热干粮,驱散湿寒和可能靠近的野兽。
林潇渺取出那枚骨片和杜子明描述的“引路香”——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特殊植物粉末的线香,只有小指粗细,三寸来长,味道奇特,似檀非檀,带着一种山林草木的清气。
她将骨片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又点燃了引路香,插在骨片前的泥土中。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并不随风飘散,反而奇异地凝聚成一股,向着黑水河上游的方向缓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