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安宁与税源。贵庄规模日增,难免引人注目。鄙人此来,一是为混个脸熟,日后方便;二嘛,也是受几位县城商行朋友所托,他们对贵庄的‘秘方’和产销,很是感兴趣,不知林庄主是否有意合作?有衙门居中作保,岂不更稳妥?”
看似牵线搭桥,实则施压试探,甚至想分一杯羹。
林潇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多谢主簿与诸位掌柜抬爱。农庄小本经营,所谓‘秘方’不过是一些祖传的粗浅手艺,难登大雅之堂。至于合作……”她放下茶杯,笑容依旧,“目前农庄产出尚不稳定,恐难满足大商行需求。且庄内事务,我与诸位管事已有约定在先,暂不引入外股,以免生乱。还望主簿体谅。”
直接而委婉的拒绝。
李主簿脸上笑容淡了些:“林庄主,独木难支啊。贵庄地处僻壤,虽有产出,但运输、销售、乃至……安全,总需仰仗各方关照。与城中大商行合作,背靠大树,岂不省心省力?价格嘛,好商量。”
话语中的暗示已相当明显。
一直沉默的玄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农庄安全,不劳主簿费心。”
李主簿这才仔细看向玄墨。此人从进门便如磐石般静立,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让久混官场的李主簿心中一凛,那是真正见过血、掌过权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想起县中一些关于此人与前任将军有关的模糊传闻,心下顿时掂量起来。
“这位是……”李主簿试探。
“农庄安全总监,玄墨。”林潇渺简单介绍,“负责庄内一切防卫与纪律。”
“原来如此。”李主簿干笑两声,不再提“安全”二字,转而道,“林庄主坚持,鄙人也不便强求。只是公事公办,贵庄近来大兴土木,雇佣流民(指前山贼),虽有益地方,但人数众多,为防滋事,县尊嘱咐,需加强巡查。日后或有衙役常来走动,还请行个方便。”
这是要以“巡查”之名,行监视甚至骚扰之实。
林潇渺点头:“配合官府,理所应当。只是庄内多是作坊与田地,往来巡查,还望衙役弟兄们莫要惊扰了生产,踩坏了秧苗。否则耽误了收成,缴不上税,反倒给县尊添麻烦。”
绵里藏针,点明农庄是纳税户,并非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李主簿碰了两个软钉子,面上有些挂不住,正待再说什么,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与脚步声。
声音来自西侧空地。李主簿下意识望去。
只见空地上,约三十名青壮汉子,赤着上身,在阿豹的号令下练习简单的劈砍动作。动作虽略显生疏,但人人神情专注,队列整齐,呼喝有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拿的并非木棍,而是一柄柄新打磨出的、寒光闪闪的柴刀!虽是农具,但集中挥舞之下,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此外,还有十余人正在练习快速挖掘坑道、设置简易绊索,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这哪里是普通庄户?分明是经过初步操练的准民兵!
李主簿瞳孔微缩。他原以为这农庄不过是靠着些新奇玩意和女人手段聚起一帮泥腿子,没想到竟有此等组织与气象。那训练方法,看似简单,却颇有章法。还有那些柴刀……虽非制式兵器,但数量如此之多,足以让人心惊。
玄墨仿佛随意道:“农庄地广,时有野兽出没,前些日子还闹过狼。组织青壮略作训练,既可护庄,也能应急。主簿以为如何?”
李主簿喉头滚动一下,挤出笑容:“应当,应当。保境安民,也是百姓本分。”他心中那点借势压人的念头,瞬间消散大半。这农庄,水似乎比想象中深。那姓玄的,绝非常人。
恰在此时,赵大锤带着几人,推着堆满青石料的板车轰隆隆从前厅外路过。赵大锤身形魁梧,声如洪钟:“都小心点!这石料是加固庄墙用的,一块抵得上你们半天工钱!”
李主簿眼角瞥见那些石料,块头大,质地坚实,显然花费不菲。这农庄的财力,也远超他预估。
接下来的谈话,李主簿客气了许多,只简单问了问农庄未来规划,便起身告辞。
林潇渺亲自送到庄门。
“林庄主留步。”李主簿拱手,语气比来时真诚了些,“今日叨扰。贵庄井然有序,令人钦佩。日后若在县中遇到什么琐碎麻烦,或可来衙门寻我。”这是递出一点橄榄枝,也算给自己找个台阶。
“多谢主簿。”林潇渺微笑以对。
目送李主簿带人骑马远去,林潇渺脸上笑容渐敛。
“他暂时不会明着为难,但暗中的窥探不会少。”玄墨走到她身侧。
“预料之中。”林潇渺转身回庄,“经过今日,他至少知道农庄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我们正好借势,加快脚步。周先生。”
“在。”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县城,以农庄名义,向县衙捐一笔‘修桥补路’的善款,数额适中即可。同时,打听一下,这位李主簿与城中哪些商行走得近,背景如何。”
“是。”
“王快嘴。”
“庄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