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腆着肚子拱拱手,笑容可掬:“鄙人钱有道,受周大人之托,略尽绵力。林庄主,可否让鄙人看看田亩鱼鳞册、出入库账目,再随机选几处地块,现场挖验一番?”
要求看似合理,实则刁钻。查账、验田,耗时费力,且极易被做手脚。若在勘验中“恰好”发现什么问题,或者“意外”损毁部分作物,便可大做文章。
苏夫人、春草等人脸上露出怒色。阿豹的手按上了刀柄。台下百姓也窃窃私语,有些原本的羡慕开始转向怀疑。
林潇渺看着周主簿和钱有道眼中那抹算计的光,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核实”之名,要么找出“错漏”打压农庄,要么趁机讹诈“技术”或利益。若她拒绝,便是心虚;若她答应,便陷入被动。
就在她思忖如何应对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核查?可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立于林潇渺侧后方的玄墨,缓缓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他并未提高声调,但那声音仿佛带着金铁之质,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主簿一愣,显然没把这个一直像护卫般的男子放在眼里,皱眉道:“你是何人?此地有你说话的份?”
钱有道也眯起眼睛打量玄墨,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不像普通护卫,但衣着朴素,又无随从,一时摸不清底细。
玄墨根本没看钱有道,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周主簿脸上:“本王说要核查,你,有意见?”
“本……王?”周主簿瞳孔骤缩,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他身后的衙役们更是面面相觑,露出骇然之色。
“啪嗒”一声,玄墨将一块黑沉沉的铁牌丢在高台边缘的木板上。那铁牌造型古朴,正面浮雕着狰狞的睚眦图案,背面则是一个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玄”字。
“玄……玄铁令?!”周主簿是读过书、见过些世面的小官,虽未亲眼见过王爷令牌,却听说过皇室子弟和少数功勋重臣持有特制的身份铁令,其中以玄铁所铸、雕睚眦纹者,最为尊贵罕有。而“玄”字……当朝陛下一母同胞的幼弟,战功赫赫后被封“靖北王”的,可不正是单名一个“墨”字?!
周主簿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他身后的钱有道也是面色大变,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台下百姓大多不明所以,但见官老爷和那位富态老爷瞬间变脸,也知道台上那冷面男子身份了不得,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玄墨俯身,拾起令牌,随意在指尖转了转,目光依旧冰冷:“亩产一千八,是本王亲眼看着种出来,亲自参与收割,一笔一笔核算清楚的。你,质疑本王的眼睛?还是质疑本王……勾结庄主,虚报祥瑞,欺君罔上?”
“扑通!”周主簿再也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有眼无珠!不知王爷千岁驾临,冲撞王驾,罪该万死!下官绝无质疑王爷之意!这产量……这产量定然千真万确!祥瑞!天大的祥瑞!”他语无伦次,吓得魂飞魄散。勾结、欺君,任何一项罪名坐实,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钱有道也慌忙跪下,肥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王爷恕罪!小人……小人只是受雇勘验,绝无他意!王爷英明神武,所言定然不虚!小人这就走,这就走!”他此刻只想立刻消失。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周主簿磕头和求饶的声音。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对男女身上。林潇渺依旧平静地站着,而玄墨,则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她身前,也压在所有心怀叵测者心头。
林潇渺心中暗赞一声“漂亮”。玄墨这“马甲”掉得恰到好处,雷霆万钧,直接碾碎了所有阴谋阳谋。她适时开口,声音清越:“周主簿请起。王爷微服在此休养,不喜张扬,不知者不罪。至于春薯产量,既然主簿已无疑虑,上报祥瑞之事,便按实情秉公办理即可。农庄上下,感激不尽。”
她给了周主簿一个台阶下,但“秉公办理”四个字,也钉死了上报内容必须如实。
周主簿如蒙大赦,连连称是,在衙役搀扶下才勉强站起,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玄墨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个神色有异的外来者身上停顿片刻,最后看向那堆薯山,朗声道:“此薯高产耐瘠,乃利国利民之良种。靖北王府与林庄主合作试种,成效卓着。日后当在适宜之地逐步推广,以增民食,以实仓廪。”
他这话,等于官方背书,将春薯和农庄抬到了“王府合作项目”的高度。不仅彻底杜绝了类似今日的刁难,更为未来推广铺平了道路,价值不可估量。
周主簿和钱有道等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剩下唯唯诺诺。围观百姓虽不懂太多,但也听明白了:这农庄有王爷撑腰!那高产红土疙瘩是王爷都认可的宝贝!
气氛陡然逆转。怀疑、觊觎的目光迅速被敬畏、热切所取代。
林潇渺顺势宣布庆典继续,领薯活动照常,并增加了果酒品尝环节。场面重新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