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追忆:“那行商还提了句……说庄主有位朋友,以前也在北边待过,使刀的。”
周商人目光微动,压低声音:“看来掌柜的听说了。那您意下如何?咱们东家求贤若渴,包吃住,月钱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若能带徒弟,再加三成。农庄在苍榆县,离这五六日路程。”
雷虎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铺子后门。门帘掀开,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瘦小老头,手里端着个药碾。
“老鲁,听见了?”雷虎问。
老鲁放下药碾,打量周商人:“你们农庄,除了打铁,还要懂药料处理的?”
“正是。”周商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暗绿色粉末,“东家说,山里瘴气虫蚁多,想把这药粉掺进箭头,或者涂在刀刃上。试了几次,火一烧就没了,后涂又挂不住。听说您家传手艺,或许有法子?”
老鲁接过粉末,捻了捻,又闻了闻,眼中闪过讶色:“这配方……有点意思。雄黄、艾草、硫磺……还加了点别的。谁配的?”
“东家自己琢磨的。”周商人道。
老鲁和雷虎对视一眼。
“我们要商量商量。”雷虎最终道,“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周商人一行离开铁匠铺,拐过两条街,进了家客栈。
关上房门,周商人——实则是玄墨麾下一名擅长易容和交涉的暗卫——卸下伪装,低声道:“两位头领,鱼饵已下。雷虎和老鲁动心了,尤其老鲁,对药粉很感兴趣。但他们对咱们仍有戒心。”
房间内,玄墨和林潇渺已在等候。
“正常。”林潇渺并不意外,“若他们轻易答应,反倒可疑。三天时间,他们应该会设法打听农庄的底细。”
“已经安排好了。”玄墨道,“县城和周边村镇,会有些‘恰好’的消息传开:苍榆县北的农庄,女庄主擅农事,改良农具,收容流民,和县衙关系不错。最近确实在招募匠人,出手阔绰。背景干净,无劣迹。”
这是信息诱导。既要让雷虎二人觉得农庄可信,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另外,”玄墨补充,“暗卫回报,最近蓟州城内外,有些生面孔在活动。不像是官府的人,也不像商贾。行踪隐蔽,似乎在打听各地矿产、药材,还有……铁匠铺。”
林潇渺神色一凛:“是‘暗渊’的人?”
“不确定。但时间点巧合。”玄墨展开一张粗略地图,“从老君山到滦河,再到我们这里,如果画一条线,‘暗渊’的活动似乎沿着山脉和矿脉走向。蓟州是北地矿产汇集地之一,他们来这里不奇怪。”
“他们也缺物资,缺工匠。”林潇渺了然,“看来,抢人的不止我们一家。”
正说着,窗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玄墨推开窗,一只灰雀飞入,脚上系着细小竹管。
取出纸条,玄墨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刚收到的消息。两天前,幽州一处老矿坑发生坍塌,死了七个矿工。官府说是意外,但现场有打斗痕迹,矿坑深处还发现了残留的暗红色符纹——和农庄地下、滦河码头见过的类似。”
林潇渺心头一紧:“他们在找什么?矿?”
“或是矿脉深处的东西。”玄墨将纸条在烛上点燃,“‘暗渊’行事越发大胆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三天后的傍晚,雷虎和老鲁没有等到周商人,却先等来了另一位访客。
那是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男人,身形高大,进门时带进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风霜侵蚀的脸,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
“雷兄弟,鲁师傅,好久不见。”来人声音沙哑。
雷虎瞳孔一缩,铁钩下意识抬起:“你是……韩校尉?你不是在幽州大营?”
“半年前调防了。”韩校尉——或者说,化名韩立的“暗渊”中层头目——自顾自坐下,倒了碗凉茶,“路过蓟州,听说你们在这儿,来看看老战友。”
老鲁默默退后半步,手缩进袖中。
“有事直说。”雷虎语气硬邦邦。他与这位韩校尉并无深交,只知对方当年在军中就以手段狠辣、升迁快着称。
韩立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不是金银,而是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碎片,在油灯下泛着暗红或幽蓝的微光。
“认得这个吗?”
雷虎摇头。老鲁却眯起眼:“像是……掺杂了辰砂和孔雀石的铜矿?但颜色不对,太深了。”
“好眼力。”韩立赞道,“这是从一处古矿脉深处挖出来的,质地特殊。我们……东家,需要会处理这种矿石的匠人,打造一些器物。工钱,是你们现在的十倍。地点在幽州以北,包一切用度。”
雷虎和老鲁都没接话。
韩立继续道:“听说最近有人来请你们去什么农庄?苍榆县那地方,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前途。跟着我们东家,干的可是大事。做好了,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不说,还能……”他压低声音,“接触到一些……超出凡俗的力量。”
这话,几乎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