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官仓备种”,又是“官田试种”,还抬出了“推广良法、心系民生”的大义名分。
林潇渺心中冷笑。这比汇通商行直接买断高明多了,用的是官面渠道,以“采购”为名,实则想以官方力量获取核心资源。一旦答应,种子肥料流入官仓,后续如何分配、是否会被转手,就由不得她了。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要求农庄“献出”配方,美其名曰“利国利民”。
她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为难:“同知大人心系百姓,民女感佩万分。能为官府效力,亦是农庄荣幸。只是……”
她顿了顿,叹气道:“周管家有所不知,农庄所谓新种新肥,尚在试验阶段,今年是第一年扩大种植,产量有限,且稳定性尚未完全验证。农庄自身尚需留足种子以备来年,实在不敢以未完全成熟之物贸然供应官家,万一效果不如预期,耽误了官田大事,民女万死难辞其咎。不若待今秋收成后,验证了实际产量与品质,明年若官府仍有需要,农庄定当优先供应,您看如何?”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捧了对方,又婉拒了当下要求,还留了明年的话头。
周管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庄主过谦了。同知大人既开口,自是信得过农庄。产量有限无妨,有多少先供多少。至于成熟与否,官府自有农官检验,庄主不必多虑。”
这是不肯罢休,非要拿到一些不可了。
林潇渺正思索如何再拒,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玄墨,忽然淡淡开口:“周管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周管家不由将目光转向他。这位一直坐在林庄主下首、相貌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只以为是庄中管事或账房。
玄墨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同知大人心系农桑,自然是好的。不过,农庄种子肥料之事,本王……我倒是略知一二。这些技术,并非凭空而来,其中涉及一些独特的配伍与工艺,目前确不宜大规模流出。不若这样,待秋收后,请同知大人派可靠农官前来,实地观摩收成,届时再议合作细节,更为稳妥。想必同知大人体恤下情,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及脱口而出又及时收住的“本王”自称,却让周管家心中猛地一跳!
他仔细打量玄墨,越看越觉得此人气度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再联想到关于这农庄背后或有京城关系的模糊传闻,额头不禁渗出细汗。
“……阁下说得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周管家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依阁下所言,待秋收后再议。今日叨扰了,这些薄礼,还请林庄主笑纳,权当同知大人一点心意。”他指了指门外那车礼物,这次不敢再提任何要求。
林潇渺顺势收下礼物,客气地将周管家一行人送走。
回到书房,林潇渺看着那车礼物——无非是些绸缎、补品、文具等物,价值不菲,却也无甚稀奇。
“这位同知大人,倒是会做人。先派商行威逼利诱,再让主簿暗中捣鬼,最后自己出面以官威压人,还送份厚礼以示‘恩典’。一套组合拳下来,寻常庄户早就晕头转向,任其拿捏了。”林潇渺语气讥讽。
“官场常态。”玄墨漠然道,“他忌惮的,恐怕不是我那句口误,而是摸不清农庄真正的底细。我让暗卫查过,这位同知与京中某位皇子走得颇近,而那位皇子,与汇通商行背后的东家,似乎也有些往来。”
线索隐隐串成了一张网。
“看来,农庄是被卷入更大的漩涡了。”林潇渺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她原本只想种田基建,安稳发展,却一步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怕了?”玄墨看她。
林潇渺摇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怕倒不至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觉得,我们的步子或许该再快一些了。对了,你刚才那声‘本王’,是故意的?”
玄墨微微颔首:“适当透点底,让他们有所顾忌,能省去不少麻烦。总好过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伸手。”
正说着,春草再次匆匆进来,这次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灰色信封。
“姑娘,刚才门房说,有个小孩把这封信塞到门口,说是有人给庄主的。”
林潇渺接过,信封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与上次信鸽传书警告“山魈”来袭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潇渺和玄墨脸色同时一变。
“是同一个人!”林潇渺将纸条递给玄墨,“上次预警‘山魈’,这次预警州府来人……他(她)到底是谁?为何屡次暗中相助?又为何如此清楚‘暗渊’和官府的动向?”
“小心粮仓、水源……”玄墨咀嚼着这句话,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种子和你。他们还想从根本上破坏农庄!毁掉粮仓,污染水源,农庄便不攻自破!”
这比单纯的偷窃或强攻,更加狠毒致命!
“立刻加强粮仓和水井的守卫!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