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树大招风,民女只求安心耕种,怕担不起‘示范’重任,辜负大人期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主簿。
沈文渊何等精明,立刻明白其中关窍,也冷冷扫了李主簿一眼,心中已大致有数。“林庄主不必过谦,也不必多虑。为国举才,推广善政,乃本官职责所在。一些魑魅魍魉,自有法度约束。”这话,既是说给林潇渺听,更是敲打李主簿及其背后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明年开春,朝廷可能有贵客巡视北境,关注农桑。林庄主此处,届时或需准备一二。此是机缘,亦需谨慎。”
这算是提前透露重要信息了。林潇渺心领神会:“多谢大人提点。”
沈文渊又勉励几句,便带着人马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给李主簿一个正眼。李主簿面如死灰,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看似因沈通判的到来而化解,甚至带来了官方认可的机遇。但林潇渺和玄墨都清楚,李主簿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暗渊”的阴影更未远离。
深夜,书房。
“沈文渊是实干派,与巡抚一系相对清廉,他的话可信度较高。”玄墨分析道,“他提前透露钦差消息,既是示好,也是提醒我们早做准备,做出成绩,对他政绩也有利。但这也意味着,农庄将彻底进入朝廷视野,再无遮掩可能。”
林潇渺手指轻敲桌面:“福祸相依。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钦差到来前,将农庄打造得无懈可击,并将‘价值’提升到让任何人想动我们,都要掂量掂量的程度。”
她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充满挑战欲的光芒:“明年开春……还有几个月。足够了。”
玄墨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微动,正欲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两人瞬间警觉。玄墨闪身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毫无花纹的漆黑木匣。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他用银针试探,无毒。小心打开,木匣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萧”字;玉牌下,压着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信封空白。
玄墨拿起玉牌,入手微温,质地绝非凡品。他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玉牌……”林潇渺也看出不凡。
玄墨缓缓道:“这是‘青麟玉’,皇家御用之物,存量极少。这个‘萧’字……是已故元后,萧皇后的家族徽记。萧皇后出身江南望族,二十年前因卷入巫蛊案,家族败落,她本人也郁郁而终。这玉牌,应是萧家核心子弟的身份信物。”
林潇渺心头剧震。萧皇后?原主记忆中毫无印象的母亲?这玉牌……是母亲遗物?还是说,今夜送来此物的人,与母亲有关?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清隽却略显仓促:
没有落款。
“冬至夜……西山残阵……”玄墨眼神锐利如刀,“西山,指的是我们北境西面的‘落魂山脉’?那里也有类似‘归墟之眼’的残阵?‘彼辈’定然是‘暗渊’!他们果然在寻找其他薄弱点!”
林潇渺盯着那“勿信来路不明之‘援’”一句,心中疑窦丛生。送信人是谁?为何送来母亲的遗物(疑似)?又警告勿信“援手”?这“援”指的是谁?沈通判?还是……其他可能接触他们的人?
她将玉牌握在手中,一股清冽温和的气息缓缓流入体内,确实让人心神宁静。这玉牌,似乎与她怀中吊坠隐隐呼应。
“这封信,送得太是时候,也……太诡异了。”林潇渺缓缓道,“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知道我们的困境,知道‘暗渊’的动向,甚至……可能知道我的身世。”
她看向玄墨:“冬至夜,还有不到两个月。‘落魂山脉’……我们得去吗?”
玄墨沉默片刻,斩钉截铁:“去。不仅要阻止他们,还要弄清楚,送信人是谁,这玉牌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隐藏于更深处、交织着身世、阴谋与古老之秘的重重迷雾。
“这个冬天,恐怕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