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惊人。

赞誉者有之，认为林庄主大公无私，泽被乡里。质疑者有之，怀疑是否技术有缺陷或另有所图。更多的商家和地主则蠢蠢欲动，仔细研究告示条款——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哪怕只学到几分，也受用不尽。

“您这一招，可是把汇通商行之类的，架在火上了。”玄墨评价道。农庄公开寻求合作，姿态光明磊落，若再有人想用阴暗手段觊觎技术，首先就要面对北境众多潜在合作者的不满和阻挠。这是以阳谋破阴谋。

“技术垄断一时可以，但想成事，必须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林潇渺道，“我们人力财力有限，不可能吃下所有。通过合作，既能快速推广技术，惠及民生，又能绑定一批利益共同体，还能从各合作方那里吸取本地经验，优化技术。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窗外熙攘的景象：“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跟着农庄走，有肉吃。这样，当风雨真正来临时，才不会墙倒众人推。”

招标会的筹备紧张而有序。林潇渺亲自编写了详细的招标章程、技术合作范围说明、收益分配样本合同，甚至设计了简单的投标书格式，要求投标方陈述自身实力、计划兴修项目、资金预算及民众基础等。

这些充满现代商业规则的文本，再次让北境商界开了眼界。

招标会前三天，农庄来了两位意外的访客。

一位是州府巡检司的副指挥使，姓郑，武将出身，面色肃然，言称奉知府之命，前来“了解”农庄近期频繁人员往来、以及“暗渠”网络之事。语气虽客气，但透着官府的审视。

另一位，竟是汇通商行的大掌柜本人，姓胡，一个笑容和蔼、眼神精明的老者。与上次钱管事的倨傲不同，胡大掌柜态度谦和，直言此前属下“不懂事，冲撞了庄主”，此次特来赔罪，并“诚心诚意”想参与招标会。

林潇渺与玄墨在客厅分别接待了两人。

面对郑副指挥使，林潇渺坦然出示了农庄与各地合作的正当文书、税讫凭证，并解释了人员往来多为技术交流与商品贸易。“农庄所作所为，皆是为增产粮棉，安定地方，想必知府大人也能体察。至于大人所说的‘网络’……民妇一介庄户，只知种田经商，实不知大人所指为何。”她语气诚恳，神情自然，将物资信息网络推得一干二净。

郑指挥使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旁边抱剑而立、气息沉凝的玄墨，终是放缓了语气：“庄主拳拳之心，本官知晓。只是近日州府得报，有不明势力暗中活动，庄主树大招风，还需谨慎。若有异常，当及时报官。”

“多谢大人提点，一定谨记。”林潇渺恭敬应下。

送走郑指挥使，接待胡大掌柜时，气氛则微妙得多。

胡大掌柜绝口不提旧怨，只大力称赞农庄成就，表达合作愿望，甚至暗示商行背后有“京城贵人”支持，若合作愉快，前途无量。

林潇渺应对得体，只谈招标会章程，一切按规矩来。“胡掌柜若有心，十日后投标会上见真章。农庄看重的是切实惠民的项目与履约实力，价高者未必得，还需综合评定。”

胡大掌柜碰了个软钉子，却笑容不变，告辞前，似不经意道：“听说庄主与已故的林尚书家有些渊源？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如今京城风云变幻，庄主在此基业有成，实乃明智之举。只是……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还需早做打算为好。”话中似有深意，又似寻常客套。

林潇渺心中微凛，面色如常：“多谢胡掌柜关心。农庄小本经营，只问田畴，不问风云。”

夜晚，玄墨再次潜入林潇渺书房，带来一个紧急消息。

“盯梢胡大掌柜的人发现，他离开农庄后，并未回州府商行，而是绕道去了城西一处僻静宅院。那里有京城来的暗桩接应。我们的人冒险贴近，听到零星对话。”玄墨声音低沉，“他们提到了‘王爷’、‘时机将到’、‘南边已准备好’、‘名单’……还有，‘林氏女可用，亦可弃，关键在‘钥匙’。”

“钥匙？”林潇渺立刻联想到“星钥”碎片。

“嗯。他们似乎认为你掌握着不止是农庄技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胡大掌柜背后的‘京城贵人’，可能不止是商业靠山，其立场……”玄墨眼神冰冷，“可能与朝中某些对‘归墟’传说感兴趣、甚至与‘暗渊’有暧昧的势力有关。他们现在想拉拢、利用你，至少确保你不坏事。”

“所以，巡检司突然的关注，可能也不仅仅是例行公事？”林潇渺恍然，“是有人想敲打、警告，或者试探我与你的关系？”

“很有可能。”玄墨点头，“今日郑指挥使的态度，耐人寻味。他更像是来提醒，而非查办。”

两人正分析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似石子击中窗棂。

玄墨瞬间闪到窗边，警惕查看，却见窗台上，用油纸包着一个小石块，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笔墨纸张。

林潇渺与玄墨对视，心头同时升起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