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不少官员乡绅先是疑惑,待仔细看清老者面容,顿时骇然变色!
“徐……徐阁老?!”
“真是徐阁老!他老人家怎会来此?”
惊呼声低低响起。那位赵通判更是慌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
来人竟是当朝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徐谦!三朝元老,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虽近年因年事渐高、与首辅政见不合而半隐退,但威望丝毫不减。
徐阁老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北境农庄的宴会上?
徐谦对众人的惊愕视若无睹,先是对着门楣上御赐牌匾躬身一礼,然后看向林潇渺,温声道:“老夫不请自来,搅扰各位雅兴了。林庄主,老夫途径北境,听闻圣上亲题赐匾之事,又对庄主所献农书甚是好奇,故冒昧前来,想亲眼看看这‘国之粮本’的气象,不知可否?”
林潇渺心中念头飞转,面上恭敬行礼:“阁老驾临,蓬荜生辉。农庄简陋,恐污清目,阁老不嫌,请随意观看。”
徐谦目光扫过宴席,在周汇通等人脸上顿了顿,淡淡道:“看来老夫来得不巧,正逢宴饮。各位不必拘礼,继续便是。林庄主,可否陪老夫到田间走走?”
“遵命。”
林潇渺示意春草等人继续招呼宾客,自己便陪着徐谦往试验田方向走去。玄墨略一沉吟,也起身跟上。
主角离场,宴会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复杂。众人心思各异,猜测着徐阁老突然现身的目的,以及这会对北境,对农庄,对他们自身,产生何种影响。
试验田边,稻穗已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垂下。
徐谦并非走马观花,而是仔细询问了选种、育秧、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等细节,甚至蹲下身捏土察看,其专业和认真程度,令林潇渺暗自惊讶。
“因地制宜,精细管理,善用万物,循环不息……林庄主,你这套法子,看似质朴,却暗合天地生养之道,更难得的是可学可用,非虚言空谈。”徐谦起身,感慨道,“那本《手册》,老夫在京城已细细读过,深入浅出,字字珠玑。陛下得此宝典,确是国家之幸。”
“阁老谬赞,民女只是将前人经验与些许心得记录下来罢了。”林潇渺谨慎回应。
徐谦看向她,目光深邃:“记录?怕是革新吧。老夫为官数十载,见过太多‘祥瑞’、‘良法’,往往华而不实,或利在一时一地。唯你此法,根基扎实,步步有据,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似乎并不欲将此术视为私产奇货,而是愿惠及大众。方才宴上应对,老夫在外略有耳闻,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民女只是觉得,吃饭的事,是天下最大的事。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的法子,本就不该藏着掖着。”林潇渺坦然道。
徐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一个‘吃饭的事是天下最大的事’!此言,当为天下为官者戒!”他话锋一转,“不过,怀璧其罪。你这农庄,如今已成众矢之的。今日宴上那几位,不过是明面上的蝇营狗苟。真正的风浪,或许还在后头。”
林潇渺心下一凛:“还请阁老明示。”
“高产之术,触及的不仅是几家商行的利,更是背后盘根错节的田亩、粮赋、乃至人心格局。”徐谦声音低沉,“你动了太多人的‘饭碗’。北境看似偏远,实则牵一发动全身。朝中对此事,亦非铁板一块。有人乐见其成,有人……则寝食难安。”
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跟在后面的玄墨,意有所指:“你身边虽有贵人相助,但有些风雨,需得自己站稳。陛下赐匾,是护盾,也是靶子。往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证据、章程、民心,缺一不可。”
“民女谨记阁老教诲。”林潇渺深深一礼。徐谦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认可与回护。
徐谦并未久留,看过田地,又去看了新建的水渠、养殖区,便告辞离去,婉拒了所有挽留,言明只是“顺路看看”。
他这一来一去,虽只短短一个多时辰,却在北境官商两界投下了一颗巨石。宴席草草收场,众人各怀心思散去。周汇通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夜深沉,书房内。
“徐阁老此行,绝非偶然‘顺路’。”玄墨将一杯安神茶放在林潇渺手边,“他近年极少离京,此番北来,定有要事。恰在此时来农庄,更像是一种‘表态’和支持。他在朝中代表清流一脉,他的态度,能影响不少中间派官员。”
林潇渺揉着眉心:“是福是祸还难说。他提醒得对,我们成了靶子。今日之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兵来将挡。”玄墨语气沉稳,“农庄护卫队已按你的要求扩编训练,暗哨遍布周边。官府那边,徐阁老露面后,赵通判之流短期内必不敢妄动。真正的麻烦,可能来自更隐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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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信鸽扑翅声。玄墨开窗取下信管,抽出纸条,只看一眼,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了?”林潇渺问。
玄墨将纸条递给她,上面只有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