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正在晾晒的上一季留种的稻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杜明远感叹,“田间管理如此精细,数据记录如此详实(他看了农庄的田间记录册),胜过许多州县衙门的田亩册。亩产当真能增五成以上?”
“去岁小范围试种,实收亩产较本地平均高出六成七分。”林潇渺给出精确数字,“今年扩种,若无大灾,保守估计增产五成应可实现。”
杜明远捻须沉思,眼中光芒闪动。这个数字,对于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官员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参观完毕,回到简朴的庄院前厅奉茶。林潇渺奉上的是用炒青法自制、以山泉冲泡的本地野茶,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杜明远品后,果然多看了一眼茶盏,但旋即回到正题:“林庄主之法,确有独到之处。然其法依赖精细管理,所需人力、心力远超寻常佃耕,可能大范围推行?”
这个问题问到关键。林潇渺早有准备:“大人明鉴。此法欲推广,难处有三:一在良种繁育保存不易,二在肥料的规模化收集制备,三在农户需要学习新的管理知识,改变旧习。”
“你有何解?”
“晚辈浅见,或可试行‘庄核村户’之法。”林潇渺道,“由官府或大户牵头,设‘种粮庄’(类似示范基地),专司良种培育、肥料配制、技术指导。周边农户,可由庄中贷给良种、肥料,并派人定期指导,收获后以部分粮食或银钱偿还。同时,于各乡设‘农技宣讲所’,以浅显言语、实地演示,传授关键要点。待数年后,农户掌握技术,良种亦普及,便可逐步转为农户自营。”
她顿了顿,又道:“此外,农事亦需匠造助力。如改良犁铧、水车,乃至尝试制作省力的播种、脱粒器具,可事半功倍。此非农庄所能及,需官府鼓励工匠参与。”
杜明远听得极为认真,甚至示意随从记录要点。“‘庄核村户’……‘农技宣讲’……工助农事……”他喃喃重复,眼中思索之色愈浓。“林庄主所言,颇具条理。只是,初始投入不小,官府钱粮亦非无限。”
“初始投入确需一些。”林潇渺坦然道,“但若选一两处试点,精打细算,以地方官仓存粮或富户捐输为引,再以未来增产部分逐步回补,并非不可行。关键在选人得当,管理得法,账目清晰,持之以恒。农庄愿提供全部技术细节,并协助培训首批‘宣讲员’。”
她这话,既展现了无私,也隐含了“我们可以帮忙”的主动。杜明远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护卫在侧的玄墨,忽然道:“林庄主一介女子,有此见识胸怀,更难得是愿将心血公之于众,造福乡梓,实属不易。不知庄主师承、家世如何?此番见识,不似寻常乡野所能得。”
终于问到背景了。林潇渺神色不变,按照早与玄墨商议好的说辞,道:“晚辈祖上也曾耕读传家,惜家道中落。晚辈自幼随家母学习打理田庄,母亲娘家昔年曾与南来商旅有所接触,得知一些异域农法,结合本地实际,多年摸索,略有所得。后双亲见背,不得已独自支撑,幸得乡邻相助,亲友扶持(看了一眼玄墨),方有今日微末之景。所愿者,不过一方温饱,若所学能有益于更多人,自是功德。”
言辞恳切,避重就轻,将知识来源推给已故亲人和“异域商旅”,合情合理。
杜明远未再深究,转而问了些农庄的经营状况、雇工待遇、与周边村落的关系等。林潇渺据实以告,重点突出农庄带来的雇工机会、粮食增产对本地粮价的稳定作用,以及初步的学堂尝试。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末了,杜明远起身,对林潇渺拱手道:“今日观庄主之田,听庄主之言,受益匪浅。庄主之法、之策,本官会仔细思量。望庄主能坚守初心,继续完善此法。若真能于国于民有益,朝廷不会忘记有功之人。”
“多谢大人勉励。”林潇渺郑重回礼。
送走杜侍郎一行,已是夕阳西下。
林潇渺和玄墨回到书房,俱是松了口气。今日应对,看来是过关了,甚至可能留下了颇佳的印象。
“杜明远最后那几句话,颇有分量。”玄墨道,“他若真将你的建议整理上奏,无论能否立即推行,你的名字和农庄,都会进入更多朝堂之人的视野。”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林潇渺揉了揉眉心,“只希望别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暗渊’那边。”
话音刚落,窗棱传来熟悉的轻叩。玄墨开窗,一只比寻常信鸽稍大、羽色深灰的健鸽落在他臂上,腿上竹管颜色鲜红,代表最高优先级。
玄墨迅速取出密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信纸递给林潇渺。
信是他在京中的核心暗卫首领发来的,只有寥寥数语:
林潇渺的心猛地一沉。
“星陨旧案”?那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与它关联?内卫……那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监察力量,比任何明面上的官员都更难应付!
杜明远的来访,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波澜。而暗地里,一股更加隐秘、也更危险的暗流,似乎早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