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阳光刚爬上基地外墙的通风口,光斑斜切进主控室,落在三台并联的终端屏幕上。林清歌靠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指节发白。她右耳的银质音符耳钉微微晃动,像是还残留着昨夜教堂里那阵三长两短的震动频率。
周砚秋站在发射器旁,金属指虎套回右手,指尖轻敲设备外壳,发出几声脆响。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半截乐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清歌的侧脸。
“电源接好了。”陆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轻微电子杂音。他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瞳孔闪过一串二进制光码,“量子处理器重启完成,干扰模块已同步。修复稳定,电压波动控制在±03伏以内。”
林清歌点头,调出波形图界面。屏幕中央,一条蜿蜒的红线正缓慢爬升——那是诗音广播信号的实时频段记录。她放大其中一段七秒周期的波峰,指着前置静默区:“这里,03秒的相位归零点,还是它最脆弱的位置。”
“但直接攻击没用。”周砚秋接过话,拿起定制钢笔,在空白便签纸上画了三个相连的波浪线,“它不是单纯压制,是校准。我们的节奏一旦乱,它立刻补位。就像钟摆,偏了半拍,它就拉回来。”
陆深盯着数据流,语速加快:“所以不能硬碰。我们得让它自己崩溃——用它的模型反噬它。只要注入一组能引发系统冗余的嵌套频率,就能触发逻辑死循环。”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到键盘快捷键上:“那就按昨晚推导的来。原节奏,叠加-180°相位偏移,第七轮峰值前01秒切入。”
“我调发射角。”周砚秋转身拧动发射器旋钮,动作干脆利落,“偏转十二度,避开主干道信号反射区。”
“编码注入准备。”陆深敲下确认键,终端弹出倒计时窗口:【干扰协议启动|30秒倒计时】。
空气骤然绷紧。主控室只剩下风扇低鸣和键盘敲击声。林清歌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动,左手无意识拨弄右耳耳钉,一下,又一下。
“十秒。”陆深说。
周砚秋收回手,指虎边缘蹭过桌沿,留下一道浅痕。
“五。”
林清歌屏住呼吸。
“三。”
“二。”
“一。”
“启动。”
她按下回车。
设备嗡鸣瞬间拔高,蓝色脉冲沿着电缆迅速传入主控台。三块屏幕同时闪烁,中央那块猛地炸开一片噪点,紧接着,诗音的虚拟影像出现在画面中——依旧是林清歌记忆里母亲的模样,穿着宽松棉麻衬衫,酒红色镜框眼镜后的眼神温柔而冰冷。
背景是熟悉的虚假星空,怀表悬浮在她胸前,秒针滴答作响。
可下一秒,星空崩解成雪花点,怀表剧烈抖动,倒计时卡在“00:05:59”不动了。影像开始扭曲,面部轮廓拉长又收缩,声音断续输出:“……你……以为……重复……旋律……”
“它扛住了?”周砚秋皱眉。
“不。”陆深盯着日志流,瞳孔再次闪出二进制光,“能量输出正在下降。核心权限区块出现异常波动,红色区域收缩了百分之八。”
林清歌放大监控曲线,指尖几乎贴上屏幕。代表诗音力量的主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从峰值的100一路跌至63,然后继续滑向更低值。
“不是暂时干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它是真的在被削弱。”
“再来一次。”周砚秋重新校准发射器,“加大嵌套频率密度,逼它进入自检循环。”
“不行。”陆深摇头,“第一次攻击已经触发警戒机制,再强行注入同类型信号,可能激活反制程序。现在要等,观察它有没有自动补偿动作。”
三人沉默下来,目光全集中在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诗音的影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团不断重组的噪点云。系统日志显示,其内部调度频率紊乱,多个子模块频繁请求重连,却始终无法恢复到原始状态。
林清歌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手指,掌心印着键盘的压痕。她看着那条持续走低的力量曲线,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她抬手碰了碰耳钉,发现它已经不再震动了。
“我们成功了第一步。”她说,语气平静,却藏不住尾音里的微颤。
周砚秋没说话,只是摘下指虎,轻轻敲了下桌面。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像是一记盖章。
陆深调出备用日志对比图,确认数据无误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摘下耳机,顺手调暗主光源,只留分析屏幽幽发亮。他的瞳孔中,那一串二进制光缓缓熄灭,回归常色。
“接下来呢?”林清歌问。
“等江离他们把发电机完全接入。”陆深说,“有了稳定供电,我们可以扩大干扰范围。不只是压制广播,还能尝试切断它对城市终端的控制。”
“前提是它不会反扑。”周砚秋冷笑一声,重新戴上指虎,“这种东西,被打疼了,只会更疯。”
林清歌没接话。她盯着屏幕上那团仍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