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光斑还停在主控台中央,照着那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船。林清歌的手指搭在耳钉上,轻轻一拨,金属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没再看屏幕,也没去看陆深僵直的背影,而是走过去,把纸船拿了起来。
“你刚才没看那张纸,是因为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陆深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耳机还戴在头上,但终端界面已经静止在巡检进度41的画面,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慢慢摘下一只耳机,侧过脸,“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清歌把纸船放在他操作台正前方,“你不是不想听,是怕听了也没用。”
陆深盯着那艘小船看了两秒,嗓音低下来:“我提的是流程问题,不是针对谁。可他把我当成抢功的外人。”
“周砚秋不是不信流程。”林清歌靠着桌边坐下,声音平得像读通知,“他是不信‘只讲流程’的人。”
陆深抬眼。
“他昨天指虎敲了两下桌面,你知道代表什么吗?”林清歌说,“那是他认可双通道备份计划。我没记错。”
陆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系统里写过三条自动响应协议,b区缓存异常触发断电是其中之一。你也知道前线推演不能中断太久。”林清歌看着他,“你们都没错。但你现在坐在这儿刷新页面,不是为了查系统,是为了躲对话,对吧?”
陆深终于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捏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是来评谁高谁低的。”林清歌站起身,“我是来问一句——你还想不想跟他们在一个队里干活?”
陆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点了下头。
林清歌转身离开操作台时,脚步没往休息区走,而是先去了电闸区。江离正蹲在地上检查线路接头,动作比早上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她把手里的空水瓶递过去。
江离抬头,愣了下。
“你喝了我的水。”林清歌说,“早上那瓶。我没收回来,说明你还没打算走。”
江离接过瓶子,没扔进回收桶,而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我知道你是为大局考虑。”林清歌靠墙站着,“你说执行标准流程没错。但你那时候插话,不只是因为规则。”
江离停下手指的动作。
“你怕系统真崩了。”她说,“你也怕他们俩彻底撕破脸。”
江离缓缓站起身,扶了下眼镜。
“我不需要你当裁判。”林清歌说,“我只需要你还在。”
江离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松动了一瞬。他把水瓶放进战术包侧袋,位置正好压住昨夜撕下的那页记录。
林清歌最后走向休息区走廊。灯依然没开,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光勾出周砚秋的轮廓。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指虎挂在腰带扣环上,衬衫第三颗纽扣缝着的半截乐谱在暗处泛着微光。
她没走近,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和早上一样。
“你记得吗?”她说,“第一次战术复盘会,你说‘代码打不死人,节奏才能’。当时没人懂,只有陆深笑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是说配合的时机比技术更重要。”
周砚秋没动。
“你指虎敲桌面两下,是同意备份计划。”她重复了一遍,“我记得。陆深也记得。江离录了音。”
沉默持续了几秒。
周砚秋终于开口,声音哑:“他现在倒学会拿规矩压人了。”
“他不是压你。”林清歌说,“他是怕下次来不及。”
周砚秋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你呢?你站哪边?”
“我不站边。”她说,“我只想让这个队还能开会,还能坐在一起改方案,还能有人喊一声‘注意b区信号’就立刻有人接上。我不想哪天进来,发现你们三个不在一个频道。”
周砚秋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能管住所有人。”
“我管不住。”林清歌承认,“但我能听见。我能记住谁什么时候点过头,谁喝过谁的水,谁在关键时刻多撑了三十秒。这些事很小,但加起来就是我们还能站在这儿的理由。”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明天巡检继续。如果你不想碰陆深,我可以调任务分组。但今晚,我想请大家坐下来,说几句话。不谈分成,不谈功劳,就说一句——我们还往前走吗?”
她没等回答,走了出去。
回到主控台,她搬来四把椅子,在控制屏前围成一个小圈。一把给陆深,一把给江离,一把留给周砚秋,最后一把是她的。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放在圈中央,正是昨夜写满计划的那一页:每日简报、双通道备份、每周复盘、系统巡检……
陆深第一个过来,坐到指定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没碰键盘。
江离随后走进来,看了看椅子的位置,没调整,直接坐下。他从战术包里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糖纸被他捏成一团,塞进口袋。
灯光忽然亮了一些。周砚秋站在通道口,没走近,但也没转身离开。
林清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