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的绿进度条还在滚动,像一条不紧不慢的爬虫。主控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服务器风扇低频运转的嗡鸣,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林清歌的手指还停在右耳的银质音符耳钉上,没拨也没放。刚才那段十六小节的钢琴曲已经结束十分钟了,f校的测试信号也正常退出,但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她吸了口气,指尖终于轻轻一滑,把耳钉推回原位。
“我们继续。”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都抬起头,“先看这三批新上传的有效样本。”
她调出数据面板,五所学校的名字整齐排列,后面跟着时间戳、文件大小、噪音值曲线。e校的最新一批音频显示上传于14:28,环境噪音稳定在32分贝以下,背景干净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e校今天采得不错。”周砚秋靠在监听台边,耳机半戴,耳朵贴着右侧听筒听了两秒,“中高频段清晰,没有昨天那种糊成一团的混响。比昨天干净三分。”
他很少用“不错”这个词,更别说主动夸合作方。江离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松了一点。
林清歌点了确认,把这批数据标记为“可用”,顺手同步进联合日报文档。陆深那边也动了,瞳孔蓝光一闪,调出传输日志:“d校的数据包格式现在稳定了,加密层虽然还是星链那套协议,但旁路监控没报警,完整性100通过。”
“b校呢?”江离问。
“断电问题处理完了。”陆深切到b校界面,“八分钟中断,重启后第一段音频确实有相位偏移,但我刚查过原始波形,是设备冷启动导致的时钟不同步,不是人为篡改。我已经手动标为‘可信异常’,不会触发系统误判。”
江离点头,拿起打印稿核对了一下伦理审查表,提笔在“数据中断应急流程”那一栏画了个勾。
“那a校呢?”林清歌切换屏幕,“他们传来的布点照片我看过了,说是按周总监发的音频样本调整的,但角度还是偏低。”
她把a校的照片放大,投影到主屏。麦克风挂在走廊拐角的天花板上,正下方是一排储物柜,距离墙面不到一米。
“太近了。”周砚秋走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这个位置,低频反射会堆积,拾音锥区直接撞墙,录出来的声音肯定闷。”
“我生成了个三维模拟图。”陆深接话,调出一个动态声场模型,“红色区域是反射干扰带,绿色是理想拾音区。的安装点,70落在红区。”
他把图导出,附上标注说明,发进工作群。
不到两分钟,a校技术员回复:“收到,马上重新调整。”
林清歌顺势发起语音会议,拉通各校技术人员。江离拿着图表,逐个解释标准依据:“墙面距离大于15米,是为了避开驻波;离地高度22米,是避开学生走动时的呼吸气流干扰。这些不是随便定的。”
“这次听懂了。”d校负责人在语音里笑了一声,“之前光看文字,真不知道这些细节还有讲究。”
会议结束,林清歌把会议纪要补进协作文档。周砚秋坐回监听台,耳机重新戴好,开始抽查各校最新上传的片段。他听到e校一个小男孩在读课文,声音清亮,背景安静,连翻书页的节奏都清晰可辨。
“这个可以当范本。”他低声说,顺手标记为“优质样本”。
林清歌瞥了一眼,笑了下,没说话。
下午三点零七分,d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我们想加一段午间自由活动录音,大概十分钟,能捕捉学生真实互动,你们看行吗?】
林清歌愣了下,看向其他人。
“超出协议范围了。”江离立刻说,“午间人多,背景复杂,万一录到敏感对话,伦理审查过不了。”
“服务器负载也能扛。”陆深快速测算了一遍,“新增通道的话,峰值流量增加12,在安全阈值内。”
“关键是用途。”林清歌说,“不能进主模型训练集,否则会影响数据纯净度。”
“那就单独存。”周砚秋忽然开口,“设个‘参考素材库’,只用来观察行为模式,不参与算法建模。这样既尊重他们的想法,也不越界。”
林清歌点头,立刻组织内部评估。二十分钟后,团队出具了可行性方案:允许录制,启用独立存储通道,标注“非训练集”,并由江离补充签署临时知情同意书。
d校负责人看完回复:“专业,我们照做。”
林清歌把这条记录归档进日报,标题更新为《共听站一期·声谷合作执行表v3》,新增“参考素材管理规范”一条。
下午三点四十一分,b校再次报警:【设备重启后首段音频相位偏移,自动校验失败】。
陆深迅速调取波形,对比历史数据:“还是冷启动问题,时钟没对齐,但数据本身没问题。我已经手动放行了。”
“给他们一个标准起点。”周砚秋摘下耳机,打开录音软件,“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干净的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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