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音频波形图刚好走到副歌前的留白处。她没急着继续调试,而是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器边沿,和昨天那副并排垂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12:07,阳光比刚才亮了些,斜切过桌面,照在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咖啡杯上,杯底那圈深褐色的痕迹被晒得发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桌面上轻轻跳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市”。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八成是推销或者诈骗。她本想直接按掉,但指尖顿了顿,还是滑动接听,顺手点暂停了播放进度。
“您好,请问是林清歌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语速适中,带着一点职业性的恭敬,“我是‘华语原创音乐盛典’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林清歌没出声,只是把右耳的音符耳钉轻轻捏了一下。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每次情绪有波动时,手指总会不自觉地去找那个冰凉的金属轮廓。
对方也没因她的沉默而慌乱,继续说道:“我们正式邀请您作为本届盛典的新人代表登台演出。《星海变奏ii》已经通过评审团一致推荐,主办方希望您能参与现场表演环节,并享有全流程支持,包括交通、住宿、媒体对接等安排。”
林清歌眨了下眼。她坐在原位没动,卫衣袖口蹭到了鼠标线,轻微晃了下屏幕上的工程文件名——《光隙_v1_可公开试听》。
“我需要看正式函件。”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份外卖订单。
“明白,邀请函和流程说明已经发送至您注册邮箱,请注意查收。”对方语气依旧平稳,“另外,林小姐,组委会特别强调,您现在已经是业内最受瞩目的新锐创作者之一。这次邀请,不只是对作品的认可,也是对未来潜力的期待。”
电话挂得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林清歌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上,等待邮件提示弹出。
她没立刻去翻邮箱,反而盯着电脑角落的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蓝光早已退去,升级完成的标识安静地待在后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不一样了。从《星海变奏ii》上线那一刻起,事情就在慢慢脱离“一个人改稿到天亮”的节奏。
叮的一声,邮件来了。
她点开,pdf文件加载出来,排版严谨,顶部印着主办单位公章,下方是一串合作平台的logo,橙光音乐也在其中。附件齐全:活动日程表、演出时间窗口、往届回顾视频链接、媒体宣传计划草案。
她先点开了视频。
画面开场是一片漆黑,接着灯光骤亮,万人场馆中央升起一座环形舞台,去年的压轴歌手站在中心,聚光灯如银河倾泻。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举着写满歌词的灯牌,有人跟着哼唱落泪。剪辑节奏利落,氛围拉满。
快结束时,字幕浮现:“今年,谁将书写新的篇章?”
随后是几个模糊剪影快速闪过,配乐渐强。最后一个身影定格,名字缓缓打出——
她关掉视频,没截图,也没转发,只是把页面最小化,转头打开社交媒体私信列表。
消息早就堆起来了。
“恭喜入围!!终于等到你上大舞台!”——一个认证为独立音乐厂牌运营的小号。
“《星海变奏ii》是我今年听过最干净又最有力量的作品,实至名归。”——某匿名乐评人账号,粉丝不多,但发言记录全是专业分析。
还有几个熟悉的业内联系人也发了简短祝贺,用的都是“你火了”“这下藏不住了”这类轻松调侃的语气。
林清歌一条都没回。
她把手机轻轻推远一点,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光隙》的波形图还在那里,安静地横躺着,像一条尚未激活的声带。她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钉,这次没用力捏,只是用拇指轻轻转了一圈。
然后她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打上三个字:【演出筹备】。
下面列了第一条:确认曲目适配性(是否需调整编曲以适应现场扩音)。
第二条:检查设备兼容清单(监听耳机型号、idi控制器驱动版本)。
第三条:预留至少三天排练缓冲期。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被邀请本身,而是她清楚,这件事是可以被拆解、被处理、被掌控的。比起突如其来的关注,她更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气”,但现在一切都落在了实处——有文件、有流程、有明确任务。
她低头看了眼穿着的深棕色卫衣,袖口有点起球了,牛仔裤膝盖处也有点磨白。这身打扮在过去几个月里几乎没变过,像一层固定的壳,保护着里面那个不断输出作品的人。
但现在,壳外面的世界开始敲门了。
她没站起来,也没去换衣服或洗把脸,只是重新戴上耳机,点开《光隙》的第一小节,把底噪再调低03分贝。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茶棕色瞳孔映着屏幕冷光,像两片未融的薄冰。
手机静静躺在桌角,屏幕暗下去,又因为一条新通知微微亮起。她没看,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