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毕,卢先生捻须沉吟片刻,对望舒道:
“东家,林大人近来还算遵从医嘱,病情略有起色,脏腑衰败之势得以延缓。
然沉疴略久,既如今已能承受金针度穴之术,激发自身生机。
便需尽快在一个月内安排一次针灸,之后每月行针一次,连续三个月。
视情况再调整为七日一次。
此事,需东家这边确保环境稳妥,万无一失。”
望舒心有喜意,知道这是关键一步,立刻应下:“先生放心,我必尽快安排妥当。”
文嬷嬷也接口道:
“药膳方子也需稍作调整。
从今日起,逐步减少药量,让林大人的肠胃慢慢适应自然食物的滋养。
林大人可适量饮用些温热的果子酒,一日不超过一两,有助于活血行气。
但烈性酒水是万万碰不得的。”
林如海闻言,一直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与期盼:
“听二位先生之意,如海这身子,可是有康复之望了?”
卢先生语气严谨,却不乏鼓励:
“按眼下情势推演,确有向好之机。
但林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在身体未真正康复之前,一切饮食起居,仍需严格遵循医嘱。
尤其是文嬷嬷开具的食谱,不可逾越。”
望舒与林如海一同向卢先生和文嬷嬷郑重道谢。
望舒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兄长的命运,难道真的能被扭转了吗?
只要兄长能好起来,不仅能撑起林家门户,日后亲自去荣国府接回黛玉,也多了十足的底气。
文嬷嬷让春禾当场写下新的十日药膳食谱,每日一张,上面详细注明了药材的递减分量与食材搭配。
嘱咐十日后,需再次请卢先生复诊,根据情况重新调整方子。
送走文嬷嬷,望舒心下稍安,又想起一事,悄声问卢先生:
“先生,安平郡主早年可曾认得文嬷嬷?”
卢先生微微摇头:
“东家多虑了。
安平郡主离京北上之时,尚是少女,文嬷嬷那时即便在宫中也是豆蔻年华,也并非等闲能见。
数十载光阴流逝,少女已成老媪,若非极其深刻的渊源,谁能一眼认出?
东家不必过于担忧嬷嬷与郡主的关系。
只是,尽量莫要让王爷见到嬷嬷便是。
倒非有什么旧怨,实是嬷嬷当年因技艺超群,是荣退出宫。
但若消息传开,难免引得某些权贵心生贪念,欲强掳了去私用。
因此,旧日相识,能避则避。
好在扬州地界,从宫中出来的老人不多,东家不必过于忧虑。”
听得此言,望舒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便在零落院陪着卢先生、抚剑用了顿简单的午食,方才回自己院中歇息。
眼见兄长病情有望,她心中阴霾驱散大半,只觉得连午后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然而,这番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派去城门口等候的小厮飞奔回来禀报,王爷和少爷们的车马已近府门。
望舒忙迎出去,只见一行人归来得极晚,天边已只剩一抹残霞。
去时精神奕奕的东平王,此刻几乎是半靠在小太监身上挪下马车的。
面色疲惫,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是累极了。
望舒心下大惊,连忙看向御医。
御医也是满面风尘,疲惫不堪,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他压低声音对望舒道:
“夫人放心,王爷只是体力透支,歇息过来便好。
可喜的是,此番纵情山水,王爷心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心境开阔,于病情大有裨益。
只是今夜需用好药浴解乏安神,还望夫人备下。”
望舒连忙道:
“府中常备了几种解乏的药浴包,我这就让人取来,请御医过目,看哪种合用。”
她即刻命人将五种药包都取了来。
御医逐一仔细验看,最后选定了其中一种,拆开仔细检视了内里药材,点头道:
“夫人准备周全,就用此包吧。”
王爷已是连摆手说话的力气都无,只想立刻倒头就睡,晚食也拒了。
望舒急忙劝道:
“王爷,空腹不宜药浴,更伤元气。
多少用些粥菜,泡了药浴再睡不迟。”
她早已命人备好了清淡易消化的晚膳,还有一小壶温好的、特意准备的解乏提神的桃花酿。
这顿晚膳,桌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归来的几人,包括一向注重仪态的云行简,都显得有些狼吞虎咽。
林承璋一边扒饭,一边还不忘告状:
“姑母,最后两个时辰,王爷都不肯停歇,御医爷爷说先找个地方垫补点再回,王爷偏说要早点回来歇息。”
东平王似乎被食物唤回了一点精神,哼了一声,反唇相讥:
“你个娇猴子,还有脸说?
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