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宅子几十年间几经易手,中间也大修过数次,却没有一次将那些不合规矩的东西去除。
如今进去一看,好些地方仍是王府的规制气派。
他们既然敢一直借着我们东平王府的名头享用这些逾制之物,如今本王亲自出面拿回来,有何不可?
本王还给了银子,难道不算心善?”
望舒在一旁听得心下打鼓,暗道:
您二位是天潢贵胄,自然有这资格。
可我算什么?等你们二位仙驾回了北地或京城,人家不敢找你们,还不敢找我这看似毫无根基的寡妇算账吗?
郡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替望舒问出了口:“兄长,这宅子原主究竟是谁家?”
王爷大手一挥:
“放心,如今住着的是个盐商,但地契挂在一个叫严明的人名下,此人是当朝严相的侄子。
所以林夫人不好出面,由本王出面正合适。
又不是严相本人的产业,严相知道了,只怕还要感谢本王替他侄子清理了这处可能招祸的逾制宅院呢。”
严相侄子、盐商……望舒脑子里飞快转动,这组合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盐商与权相侄子勾结,这宅子来路恐怕不清不白,别到时候成了抄家没官的赃物,那才真是惹上一身腥。
郡主倒是浑不在意,淡然道:
“反正是过到我名下的,无妨。
等我百年之后才会给你,所以你也无需多想,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望舒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担忧已流露于色,竟还要郡主出言安抚,实在不该。
王爷更是直接出言嘲讽:
“林夫人这就怕了?区区一个盐商,一个相府侄子的名头,也值得你如此?
我们兄妹还在此处,哪轮得到你来顶在前面?”
望舒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分辨道:
“王爷这话可真是冤枉望舒了。
望舒哪是害怕,只是在发愁人手的事。
这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便要调教出合用的下人,怕是难以周全。
那边又是新宅初立,百事待兴,若用人不当,岂不辜负了王爷和堂祖母的信任?”
王爷却不耐烦听这些,直接下令:
“这有何难?
先把你现成宅子里得力的人手调一半过去支应着。
若还不够,再从林府抽调些人手补上。
你们两府暂且先用那些新人顶着,等新人调教好了,再换回来便是。”
望舒被他这简单粗暴的安排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这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
但转念一想,无论是林府还是自己这边,终究都是自家的人,王爷这法子虽霸道,倒也勉强可行。
“望舒遵命。”她只得咬牙应下。
一旁的安平郡主见望舒这副吃瘪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竟也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笑着补了一句:
“放心,不过就是一两个月的光景,熬熬就过去了。
我会让罗嬷嬷陪着你好生调教那些新人,必不叫你太过劳累。”
望舒心下苦笑,您也知道需要一两个月啊。
想想满院子都是懵懂无知、磕磕绊绊的新人,一会儿这个打碎了茶盏,那个冲撞了贵人……
这日子想想就头皮发麻,而且眼下人还没买呢,事不宜迟,今天就得着手去办。
她再也坐不住了,从罗嬷嬷那里取得详细的采买清单后,便匆匆与两位贵客告退,连夜乘着马车赶往文嬷嬷居住的外宅求援。
文嬷嬷正准备歇下,听闻东家深夜到访,心知必有要事,连忙披衣起身。
刚迎到门口,便见望舒急匆匆进屋,也顾不得礼数,直奔床边小几。
抓起上面的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文嬷嬷!”望舒放下茶杯,抓住嬷嬷的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这次真只有您能救我了!”
文嬷嬷见她如此情状,心下也是一紧:
“东家莫慌,慢慢说,究竟出了何事?怎么就到了要‘救’的地步?”
望舒便将东平王如何强买宅院、郡主如何将采买调教下人之事全权交托、以及王爷那“拆借”人手的霸道命令,原原本本快速讲了一遍。
最后,她将那张罗嬷嬷开具的清单递到文嬷嬷手中,愁容满面:
“嬷嬷您看,这上上下下,林林总总,竟要一百多号人!
还要即刻采买、速成调教,这又不是在京城,人牙行里哪有那么多现成合用的等着?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文嬷嬷接过清单,只粗略扫了一眼,脸上非但未见难色,反而露出一丝“不过如此”的淡然。
她轻轻“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从容:
“东家就为这事着急上火?区区百余口人,有何难处?
老身当年在宫里,一次调教上千新进宫的宫女太监,也是常有的事。”
这话一出口,文嬷嬷便自觉失言,这等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