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个承诺你先存着?
或许日后姑姑有难处,还能借来用用,姑姑再从别处补偿你,可好?”
“姑姑你学坏了!你平日待我那般好,事事依我,哪还需要我拿祖父的承诺来换呀?”
望舒顺着她的话,笑道:“既然姑姑平日都依你,那这个承诺,你岂不是该白白送与姑姑?”
子熙娇哼一声,扭过身子:“姑姑,你不让着我!”
望舒见她这般情态,心中爱极,随手从旁边高几上的美人耸肩瓶里抽出一支新摘的玉兰花,递到她面前,柔声道:
“是姑姑不好,用这枝鲜花配我们小子熙这真正的美人,给你赔罪了,可好?”
子熙接过那支含苞待放、香气清幽的玉兰,转嗔为喜,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原谅你啦!”
“你要不要去西厢院陪陪郡主娘娘?你祖母想必吩咐过你,要多在郡主面前尽孝吧?”
子熙点头:“是呀,祖母是这么说。不能和姑姑一起吗?”
“姑姑手上还有些杂务要处理,”望舒歉然道,“怕是没法陪你。”
“那无妨,”子熙小手一挥,甚是懂事,“姑姑派个人引我过去便是,你忙你的。”
望舒便唤来新升上来的大丫环小溪,嘱咐她好生领着子熙过去。
待子熙走后,望舒才静下心来,将那六封引荐函一一拆开细看。
信是尹大学士亲笔,字迹端正苍劲,对每个人的情况都记述得极为详尽:
籍贯、年岁、家道如何因何变故中落、身有何种残疾、因何所致。
有何特长(如那位瘸腿的周姓书生,不仅擅刻印,于版本目录学上也颇有心得)、性情品貌如何,皆一一列明。
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仔细筛选。
这几人皆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大多曾为生计奔波,深知人世艰难。
望舒暗忖,尹大学士这是既惜才,又真心想为这些人寻一条安稳的出路,而这租书铺子,于他们而言,既能与书为伴,又能谋得生计,确是两全其美。
她心下已有计较,晚些便让易慎言暗中再去核实一番这些人的底细,若果真如信中所言,便设法陆续都用起来。
城东的租书铺子需人,日后若开笔墨铺子、乃至规模更大的书肆,也需要懂行的掌柜伙计。
这几人若用得好了,只怕还不够分呢。
只是这些规划都需银钱和时间,今年怕是难以全部铺开,书肆之事,更需与兄长好生商议。
美梦带来的好心情,似乎真能泽被一日。
转眼便到了与卢先生约定为林如海针灸的日子。
这一日,望舒起了个大早,心中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亲自调度人手,不仅动用了林府原有的护卫,还特意向郡主和王爷借调了些得力可靠的亲随。
将零落院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各处通道、角门皆有人严密把守,三令五申,务必确保整个针灸过程不受丝毫打扰。
安平郡主见她如此阵仗,虽觉有些异乎寻常,但想到她所紧张牵挂的,无非是血脉至亲的兄长。
然又联想到自己方才与兄长重逢,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之情犹在心头,便自认为感同身受,出言安抚道:
“好孩子,放宽心。
有我们在这儿替你守着,必连一只外头的雀儿都飞不进来,绝不让闲杂人等扰了卢先生施治。
你兄长是个有后福的,卢先生医术精湛,定能安然无恙。”
望舒知她好意,心中感激,敛衽谢道:“多谢堂祖母关怀体恤。”
她深知自己这般紧张,并非不信卢先生医术,亦非不信兄长毅力。
实是因这针灸关乎兄长性命气运的转折,是扭转既定命运的关键一环,由不得她不慎之又慎。
待到针灸正式开始,望舒静立于卢先生身侧,反倒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室内静谧,只闻得更漏滴答、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林如海褪去外袍,仅着中衣,安然卧于榻上,神色平和,呼吸匀长。
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超然的镇定,这份定力,让望舒由衷佩服。
她收敛心神,全神贯注于卢先生手下。
但见卢先生凝神静气,取出的金针与寻常所见略有不同,针身细长,闪烁着特有的金属光泽,似是以特殊材质锻造。
他下针极稳,认穴精准无比,手法更是繁复多变,或捻、或转、或弹、或震,深浅力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望舒仔细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行针的顺序、间隔的时间、辅助的手法,与她前世所知的针灸之术相互印证。
心中默默记下诸多疑点与精妙之处,预备稍后向卢先生请教。
春禾亦侍立在侧,看得目不转睛,一只手藏在袖中,手指不由自主地随着卢先生的节奏微微颤动,模拟着下针的手法。
文嬷嬷则在不远处轻手轻脚地准备着一些物事,望舒提前看过,是一些药材和炊具。
想必是针灸之后需立即进用的药饮汤膳,看那摆放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