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人流之中。
望舒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待这芸帙阁的热度稍缓,下一步便可着手筹备书墨铺子了。
此事还需先与兄长商议一番,届时若能再请动尹大学士的墨宝镇店,自是更妙。
这文人的圈子,最重名气与渊源,有了名家引路,初始便能站稳脚跟。
往后能否长久,便要看铺中货物是否真材实料,经营是否诚信无欺了。
是夜,望舒收到了北地煜哥儿的来信。
展开信笺,那尚带稚气的笔迹里透着几分委屈,抱怨祖母硬是让他足足休息了三日,养足了精神,才肯将母亲的信给他看。
信中又絮絮说起归家途中的“抗争”,道是他一早便想脱离商队,快马加鞭赶回去,奈何赵猛队长严守母亲之命,定要与商队同行。
直至入了州府地界,他实在按捺不住归心,方才说服赵猛,带着他连夜疾驰返家。
岂料到家后,祖母只顾着让他洗漱安歇,第二日又强令他在家休整了一整日,直到第三日,方才见到母亲那封早已抵达的家书。
而此时,赵猛已然奉母命出发南下了。
信中说,听赵队长估算,轻装简从,日夜兼程,大约十日便可抵达扬州,他们路上未必投宿客栈,每夜至多歇息三个时辰便要赶路。
煜哥儿在信末不无羡慕地写道,只盼自己快些长大,有了自己的快马,便再也不怕与母亲分离,区区十日光景,便能飞驰至母亲身边。
望舒读着这充满孩子气的言语,不由莞尔,笑过之后,心头却又泛起一丝酸涩。
这孩子,终究是念着她的。
只是转念想到朱明璋对其母刘氏那般敬重有余、亲昵不足的态度,便知男儿长大后,对待母亲多半是如此了。
煜哥儿如今这般依恋,怕是再过几年,也会渐渐变得沉稳持重,再不会这般在信里撒娇抱怨了。
细细将信收好,望舒暂且不打算回信。
与孩子书信往来过于频繁,只怕会扰了他专心进学的心绪。
既已约定每月一封,便需守约,免得他日日盼信,反倒耽误了功课。
只是,府中还有个“小耳报神”。
林承璋听闻望舒收到了煜哥儿的信,信中却未曾提及他半句,顿时不依起来,缠着望舒定要单独给表哥修书一封。
望舒被他磨得无法,只得立下规矩,需得他过了其父林如海的月度课业考评,得了“甲”等,方准他寄信。
璋哥儿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林如海于学问上对儿子要求极严,璋哥儿平日能得个“乙”等已属不易,这“甲”等的门槛,着实令他犯了难。
芸帙阁开张后这几日,小子熙便如同嗅到花蜜的蝴蝶,寻了个由头便跑来林府窜门。
人未至,口信先到,指名道姓要吃那日的卤菜,不仅要吃,还要“吃不了兜着走”,理直气壮得令望舒哭笑不得。
饶是又好气又好笑,望舒还是吩咐厨房预备起来。
如今这卤味已是府中上下皆爱的口味,多做些也无妨。
只是她将用膳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存心要治治这小丫头的“贪心”。
子熙原本打着中午在林府享用一顿,晚上还能打包回家再吃一顿的如意算盘。
被望舒这“一晚只供一餐”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扯着望舒的衣袖软语央求:
“好姑姑,你就行行好,做两顿嘛,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又不费什么事。”
望舒点着她的额头笑道:“馋,哪有连着两顿都吃同样东西的?
也不怕腻着,不过嘛……”
她故意顿了顿,见子熙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才道。
“晚上我命人多做一些,你吃完后,带些回去,用篮子悬在井上晾着,明日晚上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
只是有一条,今日带回府的,断不许你明日中午就偷吃了去。”
子熙听得仍能吃上两顿,虽时间上不如意,却也勉强能够接受,立刻转嗔为喜:“好,一言为定。”
望舒又嘱咐道:“晚上我派人去学堂,将行简和璋哥儿一同接回来。
你与行简用过晚膳,我再派人一同送你们回府。已给你祖母去过信了,你且安心。”
子熙闻言,亲昵地偎在望舒身边,甜笑道:
“我就知道姑姑最疼我了,祖母还念叨,想让我跟姑姑的外祖家学绣艺呢,我才不要捣乱。”
望舒无奈地看她一眼,心知将这活泼好动的丫头学绣花,确是难为她,不过来府中陪伴郡主,正投了这两人的性子。
亲自将子熙送到郡主所居的西厢院,恰逢世子妃刘佩云又换上了那身绚丽夺目的苗家盛装。
正随着无人能闻的节拍,舒展手臂,轻盈旋转。
银饰叮咚,衣裙翩跹,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
子熙何曾见过这般鲜活灵动的异族舞蹈,霎时看得呆了,扯着望舒的衣袖连声低呼:
“姑姑,这是哪里来的仙子?莫不是嫦娥下了凡尘?真真美极了!”
温氏正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