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末了还补充道:
“……你此次前去,正好。那边山高林密,颇多药材,顺道帮我采些药草回来。回头我拟个单子给你。”
望舒在一旁听着,心下不由莞尔。
自己先前还担心卢先生会因父女离别而伤感,暗自愧疚不已,谁知他老人家心里头,早已盘算起西南的药材清单了。
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或是男女心思本就不同?
从零落院出来,回到自己房中,望舒仍在琢磨此事。
为何自己会觉得离别之情重过一切,继而心生愧疚?
细细想来,许是因自身父母兄弟皆远在另一个时空,骨肉分离,永难再见,故而对此类事情格外敏感,份外伤感吧。
她摇摇头,不再纠结于此。
按着煜哥儿信中所言,赵猛约莫还有三日便能抵达扬州。
让他休息整顿一日,第五日便可出发。
望舒看了看日程,决定这就去郡主处商量借人之事,看看能拨出几人,还需准备些什么。
郡主听闻望舒竟主动派人帮朱明璋接妹妹,大感惊奇,挑眉问道:
“哦?你这是想通了,不跟我那老狐狸二哥计较了?”
语气中带着对西南侯明显的不满,连“二哥”都不愿叫了。
望舒抿嘴一笑,凑近些低声道:
“堂祖母,我这哪里是不计前嫌?
我这叫‘报仇’呢。侯爷不是不喜这个嫡孙女,嫌她累赘,不肯带在身边吗?
我偏要派人去,风风光光地将她接过来。
他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这不正好打他的脸?想想都觉得痛快。”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接人一事于各方皆有裨益,但如此说出来,既能表明立场,也能让郡主听着舒心,出出胸中闷气。
果然,郡主被她这话逗得展颜,抚掌笑道:
“说得在理,他做不到的,偏叫我们祖孙做到了。
好,我这边拨两个略懂调理之道的嬷嬷过去,再派四个年轻力壮的女护卫随行。
这次定要将人安安稳稳接来,到时候,非得让我那二哥好好给我道声谢不可。”
她越说越觉得此法甚妙,既出了气,又不伤及根本,面子上也过得去。
不过,她随即想到一事,问道:“只是,人接来了,安置在何处?”
望舒见郡主高兴,便顺着话头道:
“既是存心要‘气一气’侯爷,人自然得住咱们府上啊。
侯爷那边,想必也寻不出能精心为小姑娘调理身子的人手不是?”
郡主闻言,更是眉开眼笑:“对对对,他没有的,咱们有!”
笑过之后,郡主神色却渐渐郑重起来,拉着望舒的手道:
“望舒,其实当初我未与你细商,便私自应下帮忙说和,让温氏在你府上待产,除了情势所迫,也存了份私心。
我想着,万一临盆时有个什么闪失,你府上有卢先生在,总能保她性命无虞。
我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大嫂当年的惨事了。
那般情形,这辈子面对一次,便已足够。”
望舒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郡主会突然提及此事,且将缘由归结到卢先生身上。
她转念一想,许是郡主以为自己方才说的“调理”也包括了借重卢先生之意。
不过此时也无须点破,待玉珠接来后再议不迟。
她正思忖间,又想起一桩要紧事,忙问道:
“堂祖母,温弟妹眼看着随时可能临盆,这接生的稳婆,可曾寻好了?是否需要单独准备一处院落?”
郡主听她问起,眨了眨眼,反问道:“此事你未曾准备么?”
望舒一时愕然,她哪里想过自己还要负责准备稳婆?
她自个儿的“儿子”煜哥儿也非她亲身所出,于这生育之事,着实毫无经验。
“堂祖母,”她只得无奈提醒,“我没经历过这些,哪里懂得这些筹备?”
郡主这才恍然,轻轻一拍自己额头,失笑道:
“瞧我,竟是忘了这茬。
还好还好,时日尚有余裕。
这样,你也派人帮着寻访寻访,我也着人去物色。
先预备着,提前一个月接到府里来住下,以防万一。”
望舒只得领命,心中暗叹,这真是给自己揽下了一连串的麻烦事。
既要准备产房,又要安排玉珠姑娘的住所,如今还得张罗寻觅可靠的稳婆。
这稳婆一事,她更是毫无头绪,只得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给文嬷嬷,请她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帮忙掌眼寻觅。
一番吩咐下去,望舒揉着额角,看着案头堆积的待办事项,不由得苦笑。
自己这真是,不知不觉间,便揽下了多少冗杂事务?
当真是能者多劳,抑或是自寻烦恼?
然而事已至此,也唯有一步步仔细安排下去了。
??玉珠如玉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