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大刀阔斧,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侯府苛待下人……”
“常二。”西南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侯爷?”常二停下话头。
西南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我竟不知,我身边伺候的人,何时有了这般大的胆子:主子做事,也敢随意置喙议论?”
常二脸色一白,慌忙跪下:“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为侯爷着想,怕世子妃年轻,行事欠妥,损了侯府颜面……”
“颜面?”西南侯冷笑一声,“我西南侯府的颜面,何时需要靠纵容下人议论主子来维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常二跟了他五十年,从小厮做到长随,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竟敢在他面前公然议论世子妃的不是,言语间毫无尊卑之分。
那其他人呢?那些被世子纵容了多年的妾室、庶子女,他们身边的仆从,又是何等模样?
原来这些年,他已让这侯府后院的规矩废弛到如此地步。
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忘了什么是本分。
“常二,”西南侯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温度,“你也跟着他们,去庄子上学学规矩吧。”
“侯爷!”常二大惊失色,跪行几步抱住他的腿。
“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多嘴了!求侯爷看在老奴伺候五十年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回!”
西南侯不为所动,扬声道:“来人。”
两名护卫应声而入。
“带下去。”西南侯背过身,“送去庄子上,好生学学什么叫规矩。”
常二的哭求声渐渐远去。
西南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镜中鬓发斑白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疲乏涌上心头。
原来他早就失去了对后院的掌控。
消息传到望舒这里时,她也吃了一惊。
“跟了五十年的长随,也一并送走了?”她放下茶盏,若有所思。
汀荷回禀:“是,连同之前那三十七人,一共三十八人,全部分送到夫人名下的几个庄子上。
郡主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分开,免得他们互通消息。
每个庄子派两位嬷嬷,一位是咱们的人,一位是她那边的人。另外……”
汀荷轻声道,“说是王爷也派了暗卫过去,明为监督,实则暗审。”
望舒点点头。
这安排倒是周全。
三方人手互相制衡,既能保证规矩教到位,也能暗中探查。
她沉吟片刻,道:“这些人在庄子上的表现,可有人记录?”
“有的。”汀荷取出一本册子,“每日嬷嬷们都有记下各人言行。
头几日哭闹得厉害的,后来渐渐安静了。
倒是有十几个人,从头到尾都安分守己,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哭不闹,规矩学得也快。”
望舒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那十几个名字里,有姨娘们的贴身嬷嬷,有庶子身边的小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九姑娘身边的三人。
一位姓冯的老嬷嬷,两个分别叫春杏、秋菊的丫鬟。
冯嬷嬷……望舒指尖轻点这个名字。
根据记录,这位嬷嬷是所有人里最稳得住的一个。
教导规矩,她学得最快;让做什么,她绝无二话;不与其他仆役私下交谈,也不打听任何事。
安静得就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可越是如此,望舒心中疑窦越深。
九姑娘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再怎么聪慧也顶不了事。
这冯嬷嬷,太过聪明,且一直留在一个庶女身边,有点可疑。
“把这三个人分开到三个庄子上。”望舒合上册子。
“是。”汀荷记下。
“另外,”望舒又道,“让人给郡主递个话,请侯爷查查这冯嬷嬷的底细。”
汀荷应声退下。
望舒独自坐在书房,她有种预感,这冯嬷嬷,或许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只是西南距扬州千里之遥,查起来需要时间。
眼下,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码头地皮的事迟迟没有进展,璋哥儿游学的事却提上了日程。
学堂组织的游学,却是为乡试做个铺垫。
望舒记得原着中贾府家塾的种种,对承璋外出自是万分上心,让承璋学会了生火做饭,至少如果一个人还能生存。
只是如此一来,为兄长整理生平的事又要暂缓。
望舒翻看承璋已整理出的部分,多是林如海少年治学、为官理政的内容,关于男女大防、为人处世的具体细节,还是太少。
她原想借这些故事潜移默化地教导黛玉,如今看来,怕是赶不及。
“罢了,”她轻叹一声,“等秋闱结束,应该能出一稿。到时连同秋季的衣物特产,一并给黛玉送去。”
总归,能教一点是一点。
转眼伏天将过,秋风渐起。
卢先生第一次为玉珠姑娘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