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师傅但说无妨。”望舒语气诚恳,“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辛师傅却犹豫起来,手指将裙裾攥得更紧,好半晌才低声道:“夫人,能不能下次商队北上的时候,带上老妇人,我想去北地找幼婷?”
她急急抬眼,像是怕望舒误会,忙不迭地解释:
“夫人放心,老妇人不会让夫人吃亏。
我住的那宅子,还有里头一应物事,老妇人都留给夫人。
那些制香的方子,也全数交给夫人。
往后老妇人与幼婷在北地研制出新方子,一定第一时间送回给夫人。”
她语速越来越快,眼中满是急切,仿佛生怕望舒不答应。
望舒静静听完,轻轻舒了口气。
“辛师傅,”她温声道,“你终于说出来了。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是这个。”
辛师傅一怔,不解地望向她。
望舒笑意温柔:“其实幼婷原就与我提过你们的情分。
她说与你情同母女,一直惦念着你,想接你过去养老。
只是当时你在这边已有根基,她怕贸然提起,反倒让你为难。”
辛师傅眼眶骤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已带了哽咽:
“是,我是拿她当亲闺女。
那孩子也孝顺,在那边的时候,替我挡了多少灾祸。
后来她被人送走前,还千托万嘱,让人照应我……”
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
“我原以为你们这些贵人,不过是拿我们当个玩意儿,打发时间罢了。我
怕她年纪轻,看走了眼,所以一直只按吩咐做事,领该得的银钱,从不敢多问一句。”
她声音颤得厉害,“可这么久了,夫人从不曾为难过我,银钱也从不克扣,分文不少……”
说到此处,她停了停,抹了把脸,眼泪渐渐也收住了。
那股积压多年的情绪,似乎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后,反倒平静下来。
“前几日收到幼婷的信。”辛师傅的声音稳了些。
“她说在北边也是帮夫人做事,做得极欢喜。
只是是认识了个王家军中的兵士,对方家里来提亲,她有些拿不准主意,想让我过去,以长辈身份替她掌掌眼。”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似有些难以启齿:
“我就想着这边的香粉作坊,我若走了,怕是要停工。夫人待我仁厚,我这般说走就走,实在对不住夫人。”
望舒听明白了。
“你是怕你去了北地,我心中不快?”她柔声问,“是想立刻动身?”
“不是不是!”辛师傅连连摆手,“老妇人怎敢如此不知分寸。
只是听说夫人有商队常往返南北,便想着下次商队北上时,能否捎带上老妇人?我一定安安分分,绝不添乱。”
望舒沉吟片刻,忽而笑问道:“辛师傅,商队前些日子才北上,下次再出发,怕是要等到年后了。你等得及么?”
辛师傅点点头,神情坦然:
“不瞒夫人,老妇人其实胆子极小,平日不爱说话,也是因为害怕说错话。
若非幼婷信中说夫人的商队最是靠得住,老妇人也不敢贸然开这个口。
今日见了夫人……”
她抬眼,眼中有着真诚的信赖,“老妇人更觉得,夫人的商队,定是稳妥的。”
望舒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怎么我倒成了商队的招牌了?”
她敛了笑,正色道:
“你若不是那么着急,我倒有个主意。
约莫冬月下旬,我要亲自回北地一趟。
你若是放心,便随我同行,如何?”
辛师傅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望舒,好一会儿,眼中才露出喜意,意外之喜,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夫人此话当真么?这、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喜讯!”
望舒含笑点头:“自然当真。我也有老有小在北地,岂能放心得下?你回去好生准备,还有两个多月呢,不急。”
辛师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头,怔怔地坐在那儿,嘴里喃喃道:“好、好……”
她竟忘了行礼,起身便往门外走。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转身,朝着望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行完礼又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快步折返回来,再度深深一揖。
“夫人,”她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声音发颤。
“老妇人现下脑子糊涂,失礼之处,夫人千万海涵。
还有一事就是这边的作坊,夫人可派几个靠得住的妇人来学学手艺。
只是莫要找年轻姑娘。
姑娘家总要嫁人,嫁了人,大多得听夫家的,方子怕是守不住。”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几分过来人的心酸。
望舒心中感佩,让她重新坐下,随即唤了秋纹进来。
“你亲自送辛师傅回去。”
望舒吩咐道,“后面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