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之势,为孤悬在外的扬州林家寻个依仗。
谁知贾府这如狼似虎的吃相,最后连妻子的命都未能保住。
她心头涌起酸楚,却强压下去,直白问道:
“兄长,咱们林家如今在朝中,可有死敌?不死不休那种?”
林如海一怔,转头看她:“为何有此问?”
“我虽不入朝堂,可朝中风云变幻,与我这后院、与我的铺子产业都息息相关。”
望舒神色认真,“若有死敌,我须得提前防备,不能让人从我这头钻了空子。”
林如海凝视她片刻,忽然灿然一笑:“望舒,你长大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已微凉的茶,“当年你出嫁前,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竟能想到这一层。”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林家自曾祖起,四代皆忠君事上,从不结党。
若说树敌也不过是因立场不同、利益相左罢了。
你且宽心,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为兄自会告知于你。”
望舒这才稍安,又提起一事:
“既然本家子弟也开始科举,不如咱们从族中接几个失怙的孩子来养?
一来与璋哥儿作伴,守望相助;二来也可借此重修宗谊。”
林如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此议甚好。只是人选须得慎重,品性、才智都要考量。
这事我让忠叔去办,府中内务还得劳烦小妹操持。”
“这是自然。”
望舒含笑,“若族中有守寡的妇人、归宁的姑奶奶,也一并接来罢。
我在府里也有个说话作伴的,总好过整日对着账本。”
这话说得林如海神色一动,却未立即应下,只道:
“此事过两年再议。
如今宗谊还未复,不宜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且我身份不便,你又是出嫁女,总要徐徐图之。”
望舒知他顾虑,也不强求,只道:
“不急。我是想着,既重修宗谊,往后便可常来往。
等璋哥儿有了功名,咱们在扬州站稳脚跟,或可建个码头,置几条船,往来宁波也方便。
日后曾祖、祖父、父亲的坟,或许就能迁回故土。”
这话说得轻,落在林如海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妹妹,眼中情绪翻涌,良久,才哑声道:
“望舒,这些事于你并无好处,你为何……”
为何这般为娘家谋划?
她已是出嫁女,夫家在北地,产业在扬州,何必再卷入林家这些陈年旧事?
望舒迎上兄长的目光,坦然道:“大哥,我并非全为你,更多是为了黛玉。”
“黛玉?”林如海一怔,“她终究要嫁人……”
“这正是我要问的。”望舒坐直身子,神色郑重。
“兄长对黛玉的未来,有何打算?中意的女婿,该是什么样?”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林如海转着手中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声音低下去:
“若我能看到她出嫁那日,只盼她得个知冷知热的良人,一生疼惜她、护着她。”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痛色,“可她身子弱,生养艰难,嫁入别家……我怕她受苦。”
“那不如招婿入赘?”望舒试探道。
林如海苦笑:
“你我或不在意流言,可黛玉那孩子心思重,若因招婿惹来闲言碎语,她怕是要郁结于心……”
他摇头,“不妥。”
这话如冷水浇头。
望舒这才惊觉自己思虑不周。
是了,黛玉那般敏感心性,在大观园里因几句闲话便能垂泪半日,若真招婿,那些流言蜚语,岂不要了她的命?
兄妹二人一时沉默。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窗外春风穿过回廊,檐下铜铃叮当作响,更衬得屋里寂静。
望舒心中纷乱。
她原想说“不嫁也罢,我养她一辈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世道,女子不嫁,除非出家。
可看看妙玉,那样才情品貌,落得何等结局?
思绪如野马,不受控制地奔驰。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不如让黛玉嫁给煜哥儿?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却又忍不住顺着想下去。
煜哥儿与黛玉并无血缘,倒也无妨。
只是黛玉的身子,婆母周氏能接受吗?
纵然自己不在意,可若婆母心有芥蒂,黛玉日后在王家如何自处?
越想越觉荒谬。
煜哥儿志在沙场,将来刀头舔血,岂是黛玉良配?
黛玉那般灵秀心性,该配个知书达理的文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可文人就靠得住吗?宝玉倒是个知心人,结果呢?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此事容后再议罢。”
林如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