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中侄儿与几位同窗刚考完县试,想着让他们松快松快,故有此安排。”
“本王与侯爷也想同去。”东平王说得直白,“林夫人可方便?”
望舒怔在当场。
她这次邀约,本意是让承璋这些半大孩子放松玩耍,又不是什么正经春狩。
这两位贵人去了,孩子们还怎么自在?况且王爷、侯爷身份尊贵,护卫、仪仗、排场……哪一样不是麻烦?
见她半晌不语,东平王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林夫人这是瞧不上本王?”
声音里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厅中空气都凝滞了。
望舒只觉呼吸一窒,背上渗出冷汗。
“王爷、侯爷误会了。”
她强作镇定,斟酌着措辞,“只是那日去的多是半大少年,玩闹起来没个轻重。妾身是怕扰了二位贵人的雅兴,反倒不美。”
东平王脸色稍缓,却仍道:“有本王与侯爷在,他们的安危反倒更有保障。况且——”
他顿了顿,“狩猎之道,重在指点传授。本王与侯爷戎马半生,正好可指点这些小子们一二。”
西南侯在一旁补充:
“林夫人不必多虑。本王与王爷不日将要进京,此去不知何时再回扬州。趁此机会与晚辈们聚聚,也算全了一番情谊。”
“进京?”望舒又是一惊,“二位都要进京?那世子夫人和玉珠小姐她们……”
“她们暂留扬州。”西南侯道,“本王此去是交接公务,在扬州耽搁这许久,已是今上体恤。家眷便托林夫人照应一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
望舒恍然——去岁她助西南侯整顿内宅,揪出冯嬷嬷那条暗线,这位侯爷对她的态度,确与从前不同了。
东平王冷哼一声:“本王若不回京,朝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还不知要拖到何时!徐家、殷家那两条蛀虫,到现在还稳坐钓鱼台——这是给他们机会逃吗?”
这话说得露骨。望舒心头一凛,忽然明白过来——徐知府获罪的消息虽未公开,可东平王这等人物,自然早有风声。松竹斋急售,怕不只是生意失利,更是徐家急着变现脱身。
既如此,这狩猎之邀便推脱不得了。
望舒心思电转,道:“既二位贵人要离扬,此番春猎自当同行。只是——”
她顿了顿,“堂祖母那儿,也该一并相请。王爷与侯爷过来时,可曾与郡主提过?”
这话问得巧妙。只见东平王与西南侯对视一眼,面上竟掠过一丝不自在。
东平王轻咳一声,别开视线:“这等小事,何必叨扰小妹……”
西南侯也道:“郡主年事已高,山林奔波,恐她受累。”
望舒心中了然。这两位,是想背着郡主偷偷去打猎呢。
她暗暗好笑,面上却正色道:
“王爷、侯爷此言差矣。堂祖母最是爱热闹,且骑射功夫未必输于男儿。
此番春猎,既是妾身做东,自当三位长辈一同相请。”
她福了福身,“稍后妾身便亲往郡主府递帖子,定将堂祖母请来。”
东平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端着架子:“既然林夫人盛情相邀……罢了,本王便给你这个面子。”
西南侯忍俊不禁,一个“好”字出口,竟破了音,带出几分笑意。
送二人出府时,月已中天。望舒站在门廊下,望着两顶轿辇消失在长街尽头,轻轻舒了口气。
这位王爷,当真难应付。
“夫人,”汀荷小声问,“真要去请郡主?”
“自然要去。”望舒转身,“备车,现在就去。”
郡主府离得不远,一刻钟便到。
夜已深,府门却未全闭,留了道缝。
门房见是她,忙迎进去,一边遣人往里通报。
罗嬷嬷很快出来,见望舒这般时辰来访,眼中闪过讶异,却未多问,只引着她往内院去。
穿过两道月洞门,行至一处僻静小院。
这里不似前头那般富丽,反而朴素雅致。
三间正屋,窗纸透出暖黄烛光。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
罗嬷嬷在门外轻声禀报:“郡主,林夫人来了。”
里头静了一瞬,才传来郡主的声音:“让她进来。”
望舒推门而入。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靠墙一张榻。
郡主与族长皆已换了家常衣裳——郡主一身藕荷色细棉寝衣,外罩半旧比甲,头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木钗固定;族长则是青色直裰,木簪束发。
二人对坐在榻边小几旁,几上摆着棋盘,显是正在对弈。
这般打扮,这般情景,倒真像寻常百姓家的老夫妻,温馨宁和。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跑来?”郡主抬眼,语气里带着嗔怪,眼中却有笑意,“有什么急事?”
望舒上前行礼,含笑道:“是侄孙媳妇的不是。后日要带孩子们去雁鸣山春猎,今日下帖子时漏了您这儿,心中不安,特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