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进京了,庶子庶女一大堆,不知该如何安置。
她换了身衣裳,随孙嬷嬷去了郡主府。
春日午后,郡主府里花木扶疏。
蔷薇爬满了竹架,开得如火如荼。几株石榴打了花苞,红艳艳的,像小小的火苗。
世子妃一个人在花厅里等着,见望舒进来,招手让她坐。
丫鬟奉上茶点,是刚蒸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世子妃吃了块糕,这才犹豫着开口:“我公公那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望舒点头。
刘氏叹了口气,“我这现在愁得不行。庶子庶女一大堆,不知该带哪些进京,留哪些在扬州。”
望舒静静听着。
刘氏继续道:“这三姑娘、四姑娘性子安分,我是想着可以带去京城。
六姑娘、九姑娘却是个惹事的,她们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想着把这两个留在扬州,又怕人说我苛待庶女。”
这话说得直白,望舒听了,心里却明白。
侯府的后院,从来不是清净地。
那些姨娘,那些庶子女,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刘氏这些年,被世子压得太狠了,也是因为没权才没被姨娘们当回事吧。
“你的意思?”她轻声问。
刘氏低下头:“我就想着你或许能帮我出个主意。”
望舒沉吟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蔷薇花瓣簌簌落下,粉红的一片,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六姑娘、九姑娘……”她缓缓道,“若真想留在扬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说扬州水土养人,留她们在此待嫁,也是为她们好。”
世子妃眼睛一亮:“这说法好。”
“只是……”望舒顿了顿,“得找可靠的人照看。最好是在扬州有根基的人家,与侯府有些交情,能镇得住。”
世子妃思索起来。
两人又说了许久,从庶女的安置,说到进京的行程,再说到京城的产业。
春日阳光透过窗棂,在花厅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慢慢移动,从东移到西。
临走时,世子妃送望舒到二门。
暮色已起,天边晚霞绚烂,将郡主府的白墙黑瓦染成一片暖金色。
“林夫人,”世子妃忽然道,“你早日来京城啊,以后在京里,我们这家子还要你多照应。”
望舒笑着应了。
马车驶出郡主府,春日黄昏的街道上行人渐稀。
道旁的槐花落了一地,香气却还萦绕着,清清淡淡的,像谁不经意留下的叹息。
望舒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心里却想着方才的那些话。
胡通判,侯有德,世子妃,庶女……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网,渐渐织就。
官场,后院,人情,利益……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要在其中周旋,要护住想护住的人,就得步步为营,处处留心。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望舒下车,抬头望了望天。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边消逝,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府。
前路还长,事还多。
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