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坐下,丫鬟奉上冰镇的绿豆汤。
刘氏喝了两口,缓过气来,才道:
“妹妹,北地那边我父亲的徒弟已经带出来了。
咱们那南北酒楼……何时能在扬州开起来?”
望舒沉吟片刻。
如今码头仓库有李栓子管着,原先商队临时租用的那处铺子便空了出来。
那铺子地段好,带后院,改作酒楼正合适。只是……
“姐姐,”她缓缓道,“我这有个现成的铺子,改装一番便可。
只是扬州不比北地,此处讲究多,食客也挑剔。
咱们要开,便不能只做寻常百姓的生意,富商官宦的钱,也要赚。”
刘氏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是。你说怎么开,咱们就怎么开。”
望舒心里盘算起来。
装修、雇工、采买、宣传……一桩桩一件件,都要银子。
可如今她手头的现银,满打满算不过几千两。
商队下次回来要到八月底,这中间的缺口……
“姐姐,”她轻声道,“酒楼的事,可否等到年底?
眼下我手里现银吃紧,冬月再开始装修,正好赶上年节,生意也好做。”
刘氏虽有些失望,却还是应下了:“听妹妹的。那咱们冬月再细说。”
送走刘氏,望舒回到书房,独自在窗边站了许久。
夏日的黄昏来得迟,西天的晚霞烧得绚烂,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红。
桃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上,随风轻轻摇曳。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算起来,她手里的产业不少——凝香斋、酒坊、书铺、田庄、码头仓库……可现银却只有那么一点。
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却也越滚越空。
这大约是现代人的毛病——总想着钱生钱,不肯让银子在手里闲着。
可这世道,变数太多。
万一有个什么急用,她去哪里筹钱?
还好,万嬷嬷那一万两没有利息。
只是往后,真得计划着些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了。
望舒揉了揉眉心,想起下个月还要帮着郡主打理西南侯府六姑娘的出嫁事宜。
那又是一桩耗费心神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熄了烛火。
书房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夏虫在草丛里唧唧鸣叫,不知疲倦。
她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
前路还长,事还多。
到那时,黛玉回来了,承璋考完了,煜哥儿从军了,酒楼开起来了……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焦虑,渐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