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体恤。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房……日子是有些紧。”
她看了眼文竹,见他点头,才继续道,“祖父治家清贫,认为贫寒方能磨砺心志。家中的女眷,连嫁妆里的铺子田产都不许经营。”
望舒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釉面温润,触手生凉。
“我娘家是种茶的,在宁波有座茶山。”
徐月茶声音轻了些,“出嫁时,母亲偷偷给了我一个小茶铺。
祖父原是不允的,还是公公说了句重话——‘这一辈子名也没有,利也没有,不知图什么’——才勉强留下。”
她苦笑,“可也不许我出面打理,收益……微薄得很。”
田蕊诗接话:“我嫁妆里没铺子,只陪嫁了些银子,这些年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她看了眼厅外——隐约能听见林瑞的笑声,“瑞哥儿开蒙早,纸笔墨砚,哪样不费钱?”
望舒心中了然。她看向徐月茶:“月茶家的茶,都有些什么品种?”
徐月茶眼睛一亮:“有龙井、毛峰,还有自家制的桂花茶。今年新茶刚下,品质是极好的。”
她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个小纸包,打开来,茶叶翠绿,形如雀舌,香气清幽。
望舒接过细看,又拈了几片放入茶盏,冲了热水。
茶叶在盏中缓缓舒展,汤色清碧,香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板栗香。
她品了一口,点头道:“确是上品,你娘家种得真不错。”
徐月茶脸上泛起喜色。
望舒却不再多说,只将茶盏轻轻放下。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开茶铺?办茶庄?或是寻个可靠的茶商合作?都要等黛玉回来,细细商议。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尹府的人到了。
尹大学士夫妇走在前面,子熙蹦跳着跟在祖母身边,云行简随在父母身后。
今日云行简换了身崭新的竹青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还端着那副老成模样,可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
他的父母——云先生和云夫人,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云先生清瘦,云夫人秀丽,站在一起,像一对画中人。
众人重新见礼,又是一番寒暄。
厅里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伴着窗外的鸟鸣,将这秋日午前烘托得格外温馨。
午时正,宴席开了。
宴设在临湖的水榭。
秋日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瓦蓝的天和岸边的垂柳,几只白鹭在浅滩处悠闲踱步,偶尔低头啄食。
三张红木圆桌摆得整齐,桌上已摆好了八凉八热——凉拌藕片洁白脆嫩,盐水鸭咸香适口,熏鱼外酥里嫩,糖醋小排色泽红亮……
水榭四面开了窗,桂花的甜香混着湖水的清气,一阵阵飘进来,这下就和热菜的香气混到了一起,合成了别致的新鲜香味,菜里带了花香。
热菜里的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样样都是应景的吉祥菜。
众人按序入座。
主桌坐着尹大学士夫妇、林如海、望舒、云先生夫妇;次桌是承璋、行简、文柏、文梅四个新科秀才;再次一桌则是文松文竹两家人,由忠叔陪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尹大学士放下筷子,捋须笑道:
“今日新科齐聚,不可无雅事助兴。老夫提议——对联、猜谜、作画、吹笛、吟诗、对弈、书法,各展所长,如何?”
众人纷纷称好。子熙最是兴奋,拍手道:“祖父,我来出题!”
尹大学士含笑点头。
子熙眼珠一转,脆生生道:“第一联——桂花香里说丰年。”
她看向承璋,“小承璋,你来对。”
承璋略一沉吟,起身拱手:“稻花香里庆团圆。”
“好!”众人抚掌。尹大学士点头:“应景,工整。”
接着是猜字谜。子熙又道:“‘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这下众人都思索起来。
文梅皱眉苦想,文竹闭目沉吟,行简在桌上虚划。
倒是承璋眼睛一亮,笑道:“可是‘告’字?”
子熙拍手:“正是!”她看向承璋,眼里满是钦佩,“承璋哥哥真厉害!”
接下来轮到行简作画。
早有丫鬟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行简净了手,执笔凝神片刻,笔尖落纸,簌簌有声。
不过一盏茶工夫,一幅《秋庭雅集图》便成了——水榭、湖光、人影、菊花,寥寥数笔,意境全出。
尤其那丛菊花,墨色浓淡相宜,仿佛能闻见香气,只是飘出来的却是墨香。
“妙!”云先生率先赞道,“简儿这画,灵气十足。”
文梅起身吹笛。
他从袖中取出一管紫竹笛,凑到唇边。
笛声起时,清越悠扬,像秋日的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愁绪,却又透着希望。
一曲《秋湖月夜》吹罢,余音袅袅,众人都静了一瞬。
“此曲只应天上有。”林如海轻叹。
文竹即兴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