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齐民要术(1 / 2)

北魏敕勒歌 佚名 1168 字 4小时前

晋阳南去已两日,平洛官道顺著汾河折折盘下,山势渐缓,田地渐多。

冬生踏著半干不湿的路,鼻尖直往那边嗅。桓琰勒住韁绳,顺著它的力道,看了一眼河畔。

驛站就在前头。

这是一座小驛,挨著河岸而建,土墙低矮,门上一面破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驛院外头却难得有几垄整飭的菜畦,边上还圈了一块地,麦苗在里面一行行排得极齐。

“这地方倒讲究。”

桓琰翻身下马,把冬生交给驛丁牵去饮水,自己却被那几垄地勾去了眼。

有人已经蹲在那里了。

那人穿一件还算新的青布直裰,腰间繫著麻绳,身边放著一只竹篓。此刻他半蹲半跪,指尖轻轻拨著泥,像是怕惊了什么宝贝。

“今年土冻得晚,水退得早。”

那人自言自语似的,捏起一小团泥,在指间搓了搓。

“倒是片好种豆的地,若是硬栽麦,只怕得费一番功夫。”

桓琰听得有趣,便忍不住走近两步:“你在看地?”

那人抬起头来。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眉眼算不得惊人,透著一股朴实。

肤色不似北地人那般,倒有点东南平原上才见的白净,眼尾却有日头底下常年眯著的细细纹路。

“路过一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冲桓琰略一拱手,“贾衡,青州益都人,字思勰。”

莫看这少年比桓琰年纪还小,却已有字,只因自汉魏之后,风气疏放,有些世家子自小便把字取好,根本不待加冠,在这时期已是正常现象。

“桓琰,怀朔人。

“怀朔?”

贾思勰反而眼睛一亮,“北地六镇,听说那里可是地广风劲,草肥水寒,是个放马的好地方。”他笑了一下,“我一直想亲眼去看看那边的地。”

桓琰愣了一下。

平时听外地人提怀朔,多半是性烈难制之词。桓琰看此人带著一副书呆子模样,心里暗想,竟还有人提起怀朔,说的不是那漫天风雪和枯黄的草场,而是怀朔的地。

“地有什么好看的?”

他顺口问。

“当然好看,没了地,怎么种粮食。”

贾思勰这时候的神情,反倒更像个正常人了,甚至还带著看傻子的目光去看桓琰。

这下好了,两人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他指了指脚下,说道:“你们怀朔人,打仗倒是厉害,可要是有一天粮断了,再厉害的兵也会饿的没力气。”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却叫桓琰本能地点了点头,印象改观了几分,毕竟说得確实是有道理。

现在想想,无论是碰上天灾还是战爭,畎亩之民,才是受苦最大的。他长於怀朔,没怎么见过別人种地,因此没曾往这些东西上去想,仿佛这麦子总有人种。这倒是个简单就能想通的道理,没人种地,再伟大的国家也会灭亡。

不仅仅是天灾和战爭,歷代封建王朝经济崩溃的根源,便是土地兼併,钱粮收不上来,下面必然不会安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千年之后的明朝,连皇室都带头圈地,朝廷缺钱缺的厉害,这才最终走向了灭亡。

想到这里,他反而对这贾思勰有些敬佩了,此前只当是书上的人物,性格什么浑然不知,这才有了最开始的落差感。

只是他没想到,这贾思勰现在便对田地如此感兴趣,於是便开口问道:

“你家中是做田务的吗?”

“家里確有一点地,但不是专做田务,只是我的个人兴趣罢了。”

贾思勰不急不徐,“平原的土地无论瘠沃,我都跟著下过锄。只是人力有限,总觉得许多好法子散在乡间,不成一处。若能写下来,整合起来,为天下人看见多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笑:“当然,这是將来的事了。”

“將来?” “家父在晋阳做官,我也跟著在这里读了几年书。”

他说得很轻巧,“四门学今年开讲,家父便让我去洛阳,吃几年正经去。”

说的正经,便是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显然不是贾思勰所感兴趣的。

桓琰脑子里却不记得有什么农学上的经书,唯一存的一部,还是眼前这位所著。

洗剑池显然有些偏科。

“你也是去四门学?”

听得贾思勰这话,桓琰心里一动。

“也?”

贾思勰听出了意思,“你也是?”

“我也是学子。”

桓琰没有多解释,“所以才会走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