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纸詔文压青山(2 / 3)

北魏敕勒歌 佚名 1694 字 6小时前

族兄出言,恐怕自己一个人,是斗不过那些宗王的,多半也保不住桓琰。

桓琰当日那人情,真是留了一记妙手,原本应是让他不死也残,卯配北流,打回原形之局,如今不过是禁止出入宴集,连学籍都未动,算是那位族兄在朝上压住了一大半火。

不过这也意味著,这几年,没人敢再公开提拔他,说他好话,也就意味著,桓琰在洛阳的仕途若不能戴罪立功,恐怕便要断了。

得想个法子才是。

那日黄昏,桓琰被叫到崔护府中。

天色未暗,府中却已经点起了灯。廊下一排纸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在地上爬行的线。

崔护没让他进正厅,只在后园一座小小的书斋里见面,毕竟桓琰刚被禁足,太张扬也容易被人说閒话。

“最近可清静?”他先笑著问。 “比前几日安静多了。”桓琰也笑,“没人寻我作诗,更没人在学宫门口堵我了。”

笑意一晃而过,空气里仍有一点凝滯。

崔护把那道黄纸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桓琰扫了一眼,眼底微微一黯,却没有出声。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置。”崔护淡淡道,“朝廷那边,是元叉先说你多言国事,不知分寸,而后高阳王元雍帮腔。幸好崔侍中帮你说话,说你是少年锐气,心繫国家,你当日赠诗那人情,就算是还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他们相持不下,便有了这道折中的纸。”

“学生明白。”

桓琰低头,指尖顺著黄纸边缘抚过:“这是学生入洛以来,第一次被人正面按在桌子上。”

元叉,好一个元叉。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元叉之弟,元爽。

那位曾想著要拉拢自己的王族少年,只过了一晚,就將自己说的那些话,全盘托出。

他也知道自己的確是有些自傲了,前些日子还跟崔护信誓旦旦地说,只写好文章便是,不去插手这朝政,那日所言,他倒不认为是插手朝政,毕竟他人微言轻,说的话又怎么能影响朝政呢?

只是他没想到这洛阳城里,果然处处刀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那元叉,竟遭到如此算计,被他参了那一本,原因不过是当日没將那洛水原稿给他罢了,可见此人,心胸的確狭隘。

想到这里,桓琰眼中锋芒更甚,却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他毕竟做不了什么,甚至连元爽他都动不得,人微言轻,这是一种无力地笑。

崔护微微皱眉:“你还笑得出来?”

“学生是在笑自己轻狂。”

桓琰抬眼,眼中一瞬间的锋芒又被他按了下去,只剩温和:“以后,还是要多听先生的,走得慢些稳些也好。”

崔护看著他,忽然有点恍惚。

他在崔氏家族中长大,见过许多寒门子弟,有人急著攀附,话里话外都是愿为门下走狗。也有人一朝得志,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弊病都在酒席间说出来,借別人的耳朵传话。

像桓琰这样,少年成名,有些狂气,对他这个年龄来说,其实已经算收敛了。

“你可知,这次亏吃在哪里?”崔护问。

“吃亏在我太单纯,太容易轻信別人,交浅言深了。”

桓琰语气平静,“他们想要整我,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道黄纸至少会让那些人心里舒坦点。”

他顿了顿,低低笑道:“对我而言,也是好事。以后谁要再招我入席,我便有理由推辞,奉詔暂不得往来诸府。”

崔护微微点头,难得露出笑容:“你能这样想,倒应了你那句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桓琰笑道:“实则是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於悲风罢了。”

崔护收敛笑意,正色道:“这道纸下来,你短期內不会被列入任何举荐名单。即便有人看重你,也不好在公开场合再提你的名字。”

“你原本可以在一两年內先带职念这四门学,现在恐怕要往后拖了。”

“学生知错了。”

桓琰深吸一口气:“不过洛阳城大得很,我不急这一两年。”

这就是洛阳,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天子脚下,谨言慎行的含义。

崔护看著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地摇了摇头,说道:

“若是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会为你爭取。”

“学生谢过先生,让您费心了”

回到四门学的那天夜里,院中风极静。

贾思勰在房中翻看帐册,见他推门进来,抬头就问:“结果如何?”

“暂缓出入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