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琰自崔护府中出来。
他与崔护谈了元遥,提到元遥时,这位侍郎眼中,竟有一丝惆悵。
而后谈到太后召见,后者脸上竟也露出如元遥一般的邪笑
而后只是留下一句。
“此事莫要再让他人知晓。”
閒来无事,他想起前日正欲寻酈道元喝酒,却被太后召见一事。
当下便不再拖,到治粟里打了两壶酒,买了些鱧鱼脯,便往城东赶。
说起城东,他是有阴影的。
去冀州之前,他与贾思勰几人在此,亲眼见那大乘教密会,后来法庆起事之后,洛阳城內也对这些不法分子进行了搜查,砍了不少脑袋。
想到这里,他竟开始期待刑狱参军这个位子了。
与其后年肄业便回怀朔,不如在洛阳当几年官看看。
回怀朔也还早,若是能在洛阳闯出一番天地,到时候待六镇起义爆发,自己与贺六浑里应外合,说不定能让这歷史的进度更快些。
只是不能拖到尔朱荣带兵到河阴
贺六浑那小子,天天起早贪黑干函使。
事业心颇重。
快成有编制的徐霞客了。
把人家娄姑娘晾到一旁
桓琰倒觉得娄昭君比那韩智辉强,毕竟歷史上,贺六浑起家可全靠娄昭君的那一批嫁妆。
这小子这么犟,不会到时候连人家的嫁妆都给拒了吧
想到这里,桓琰打了个寒颤。
贺六浑要真敢,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有时候,软饭得吃
远处,北邙山的轮廓在宫寺之外,隱约可见。
风有点冷,桓琰拢了拢衣襟,往城东去。
出东阳门,离城东不远,堰洛渠北,有一段荒地。
酈道元的草庐就在那里。
桓琰抬手叩门。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纸墨气。
桓琰往里看去,墙上钉著几卷旧帛,上面画著河道山势,线条十分细密。
酈道元果然在。
他比前些日子更憔悴了些,可能是在废寢忘食地研究水经。
“桓老弟,”酈道元开口,带著一丝笑,“来了?”
桓琰行了礼,亮了亮手里的酒和鱼。
“带了些薄礼,来找善长兄喝几杯。”
酈道元听的这话,连忙侧身让路:“快进来,酒菜凉得快。”
桓琰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人虽是第二次见,却已像旧相识。
草庐里有个小泥炉,炉上还温著一盏水。
桓琰把酒和鱧鱼脯放到桌上,隨即便坐下。
酈道元拿过那酒,正要倒入粗瓷碗。
桓琰伸手,扶住酈道元的胳膊。
“不温一温?”
他指了指那泥炉。
“温它作甚!官都没了,再不痛快喝些凉的,岂不要憋屈死。”
桓琰訕訕一笑,把那鱧鱼脯拆开,香味一出,酈道元直流口水。
“来,先喝一杯!”
二人坐定,推杯换盏。
从朔北阴山,聊到淮水,相谈甚欢。
酈道元甚至觉得,这小子比自己还懂地理。
“我最近在研究《水经》,想要为其作注,却不知从何开始”
“自然是从崑崙开始,天下河水,皆出崑崙嘛,昔日大禹治水,疏通河道,这在崑崙山下隱流了一万三千里的长河才自积石山出,善长兄若是想写,自然要从这诸水之宗开始。
酈道元面露喜色,握著酒碗的手颤了一颤,说道:
“桓弟所言极是,自崑崙出好啊!去嵩山五万里之崑崙,我虽未曾见过,但《水经》里却是提过,好!甚好!”
桓琰笑道:
“可惜没有《山经》,不然桓某也想写卷《山经注》,与善长兄遥相呼应,岂不是美谈?”
二人相视一笑,就这山聊下去,一路说到邙山。
酈道元端起酒碗,在案上的帛图上敲了敲。
“北邙可不是一条山,而是一群山。其脊背多折,筋骨多岔。山势到洛阳北,便忽开忽合,像一条龙横臥於此。”
“这便是为何他们都把陵墓安在此地。”
说到这时,他话中竟带著一丝颤。
桓琰眉头一挑,这酈道元对这邙山,似乎有什么情结?
他问道。
“景陵,也是在邙山,宣武帝当日下葬,据说声势很大。” 听到景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