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深夜。
北邙山麓,万籟俱寂,雪下的大了起来。
夜色中的景陵,像是一头老兽,蜷缩在风雪之间。
前几日被破坏的陵角,此时已被补好,有专门的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小兵適才喝了半壶酒,此时脸上红润,站起岗来也是摇摇晃晃的,只想早些回去休息,原本该与他一併守在这里的同伴,喝著大酒还没出来。
风更冷了,那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看见远处过来几道黑影。
“谁!”
话音未落,那黑影早已上前,一刀就让他休息去了。
“这帮禁军都是吃乾饭的吗?倒也好,省得麻烦了。”
他把那禁军的尸体交给后面的人,示意他隨便找一处地方处理掉。
隨后,数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景陵之中。
腊月二十六,晨。
天色未明,一声惊呼划破寂静的天空。
“不好!地宫进水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
景陵戍將魂飞魄散,飞马急报洛阳!
辰时初,洛阳,宫城。
常朝尚未开始,那景陵的急报便呈到了胡太后面前。
“陵区东南,地基突现渗水、湿陷,泥浆外涌,侵蚀陵基,情况危急,恐损及先帝陵寢安固”
短短数行字,如同惊雷,
胡太后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边宫女慌忙扶住。
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底升腾起炽烈的怒意,手指颤抖地捏著那张薄绢。
“都杀了把戍將、守卫都杀了!”
“再去查!立刻让將作、少府的人,火速前往景陵,务必要查清楚,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眼中的寒意再也抑制不住,那是要杀人的前兆。
洛阳城外。
就在將作、少府紧急部署人手之际,廷尉的人马也奉命出动。
直奔酈道元的城东草庐!
酈道元此时刚起床,正要坐在案前看那捲帛图。
马蹄声与脚步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寧静。
“开门!廷尉办案!”
酈道元蹙眉开门,尚未及问询,数位差役已一拥而入,不由分说开始翻检。
瓶罐倾覆,一片狼藉。
“尔等这是作甚?”
酈道元鬚髮皆张,怒声道。
领头的差役並不答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屋內。
一名差役將手探向从酈道元枕下,再出来时,手上便多了几封书信。
“找到了!”
领头的接过,迅速瀏览,脸色愈发阴沉。
信上笔锋遒劲,显然为大家所作。
“元融不义,折辱与我,此恨难消”
“或可使其显崩於御前,方知我言不虚”
“待庭审过后,可引动水脉,以此坐死元融失察之罪”
如此笔力,如此指向,作者已极为明显。
“酈道元!”
领头的厉声喝道。
“人赃並获!你还有何话说?带走!”
酈道元看著那从未见过的书信,瞬间明白这是何等齷齪的构陷。
他仰天大笑,悲愴苍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几位差役互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扣住酈道元的手腕,就往门外拖去。
“隨我们走一趟吧!”
午时,太极殿偏殿。
胡太后此时脸色铁青,看著廷尉所献急奏,以及那封密信抄本。
她咬紧了牙齿,恨意从她的话中油然而生。
“好一个酈道元,好一个桓琰!”
“太后。”
尝食典御元叉就在一旁,正为太后献上新做的糕点,脸上却显出痛心疾首之色。
“酈道元精通地理,熟知水脉,此信所述之法,非此道高手不能为!而景陵如今情状,正与此信吻合,铁证如山啊!”
“桓琰教唆此人犯案,意指朝廷宗王,当为首恶。其心可诛,其行可灭啊!臣请立诛其九族!”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看著那张密信抄本,又托人翻出了桓琰的手抄诗稿。
两相对比,字跡一模一样!
她只觉一股鬱气堵在心口,强自镇定,开口道:
“好一个文坛新贵,朔北桓郎。”
她对於桓琰,本是有些信任在身的,毕竟那些宗王什么秉性,她自己也甚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