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喜好热闹的林翠儿独自坐在锅屋里,往灶膛里添着柴。
外面的热闹隔着墙传进来,隐隐约约,象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低下头,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手里机械地包着饺子。
爹娘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小时候听娘说,老家那边有个规矩,亲人远游,要吃顿饺子。
饺子圆圆满满,包着馅,裹着皮,寓意一路平安。
馅子是前几天在院外挖的野菜。
那时她闲来无事,想着给孩子们换换口味,便挖了些荠菜、马齿苋,洗净了晾着。
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可这饺子,她怎么包都包不圆满。
不是馅多了皮包不住,就是馅少了瘪瘪的。
她包了又拆,拆了又包,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她的眼框渐渐红了。
外面是热闹的祝贺声,屋内是林翠儿独自发呆的身影。
她盯着柴火失神,想起了铮儿小时候。
铮儿素来要强好胜。
三岁时学走路,摔倒了不许人扶,自己爬起来接着走,摔得膝盖破了皮也不哭。
五岁时跟哥哥抢一个果子,抢不过就憋着眼泪,扭头去院子里挖野菜,说“我自己种,以后让你们吃不完”。
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对家的看重,比谁都重。
可他今日就要走了。
“娘。”
门外,赵元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翠儿别过脸去,撇干了泪,这才笑着答应。
“咋啦?饿了?再等等,快好喽。”
她将水饺盛出,不曾想煮的太久,皮已经散了。
蹭的一下,林翠儿的泪溢了出来。
赵元铮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说:
“破了好,破了才香。娘包的饺子,破了也是最好吃的。”
赵元铮端起盘子,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
“好吃好吃,娘,再盛些,我吃不够。”
一连三碗,赵元铮放下碗筷。
“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给你们吃,嘿嘿。”
此时,赵正均和赵元楷送别了邻里,也进了屋。
“爹,哥,你们快来吃,香得很!”
说罢,他为爹、娘、哥三人分别盛了一碗,躬敬捧到跟前。
三人脸色都不好,都是愁容满面,就连尚在襁保的赵元安,此时也安安静静。
平日最端着的赵元楷,将脸埋到碗里。
见众人都是如此难过,赵元铮反而主动开口道:
“行了行了。”
赵元铮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不就是出门学艺嘛,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赵元铮是什么人?可不是那种乐不思蜀的没良心!”
他转向赵正均:“爹,您可加把劲修行,等俺下次回来,说不准修为已经赶上您了!”
赵正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还没去,就开始吹牛了?”
赵元楷伸了伸舌头,又看向林翠儿。
“娘,仙宗那边定然有不少灵丹妙药,我在那边定会好好表现,给您多寄些来。”
林翠儿伤心不减,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担心我,你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
赵元铮切了一声,抱住了娘亲的肩头。
“娘有爹爹照顾,俺自然不担心,俺是想给娘寻些永驻青春的丹药!”
林翠儿被这古灵精怪的人逗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尖。
赵元铮嘿嘿笑着,又转向赵元楷。
“大哥,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回来,你也加油,俺希望下次回来,能看到侄儿,届时给他包个大红包!”
赵元楷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笑骂:“又胡扯。”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从清晨吃到午时,从沉默吃到热闹。
赵元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一家人都逗笑了好几次。
可那笑,谁都知道是硬挤出来的。
饭后,林翠儿收拾出一个行囊。
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路上吃的干粮,还有几两碎银子。
赵正均取了两张“赤练火蛇符”,用油纸包好,塞进行囊最深处。
午时将到。
赵元铮推开门,院外站着两个人。
陈来福佝偻着背,眼框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