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他敲下了自己的第一条主动指令。
一个程序员最本能的指令。
回车。
回车。
他没有说“修复”。
他说的是,“报告”。
在他按下确认的瞬间,整个主屏幕,被海啸般的数据流淹没了。
一行行白色的文字,以人类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向上滚动。
成千上万条的报告。
从宏观的引擎和反应堆,到微观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传感器。
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损坏清单。
这就是他们所处的世界。
一个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铁罐头。
陈教授看着那片数据瀑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彻底失语了。
他明白林渊在做什么了。
林渊没有把自己当成神。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系统维护员。
一个面对着一台彻底崩溃的超级服务器的,孤独的维护员。
王雪脸上的嘲讽,也凝固了。
她预想中的“创世”,并没有发生。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天花乱坠。
只有冰冷的,枯燥的,一行又一行的错误代码。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屈辱。
林渊的“秩序”,甚至懒得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审判”的敌人。
在他眼里,她和那些损坏的线路一样,只是系统报告里的一个……已失效的,混乱的进程。
林渊平静地看着数据流。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处理这些信息。
他需要一个优先级列表。
维生系统是第一位。
然后是能源。
然后是通讯。
他正在脑中构建一个修复计划,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计划。
就在这时。
数据流的滚动,猛地停住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无数行白色的损坏报告最下方。
一行鲜红的,带着警示符的文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外部逻辑实体?
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行红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新的内容。
舰桥内,死一样的寂静。
陈教授和王雪,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意识到,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正在发生。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刷新。
找到了匹配项?
在谁的数据库里?张磊留下的?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最后一行文字,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浮现。
它不再是系统报告的冰冷字体。
它仿佛带着某种意志。
一个闪烁的光标,出现在了选项之后,等待着林渊的决定。
watcher?观察者?
威胁评估:无效?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
陈教授突然叫喊起来,声音嘶哑。
“林渊,不要打开它!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王雪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她对这种超越凡人理解层面的东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个“watcher”,让她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林渊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威胁评估为“无效”,这很奇怪。
不是“无”,不是“低”,而是“无效”。
这意味着,这个“观察者”,处在一个与“威胁”这个概念本身,完全不同的逻辑层面上。
它无法被评估。
拒绝,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林渊也明白,当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存在,敲响你的门时,你假装听不见,是没有用的。
他需要信息。
他必须知道,在这个新的“游戏”里,除了他,还有谁。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下了键盘。
然后,回车。
主屏幕上所有的文字,瞬间消失。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深邃的黑暗。
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眼睛,在屏幕上缓缓睁开。
那不是图像。
那是……一扇窗户。
透过屏幕,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横跨了不知多少光年的,由星系和星云组成的……眼睛。
它在看着他们。
或者说,它在看着林渊。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古老的,浩瀚的意志,降临在了舰桥之中。
陈教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王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唯有林渊,站在终端前,强迫自己,与那只横跨宇宙的眼睛对视。
然后,一行文字,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通过听觉。
是信息本身,直接灌入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