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意识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孩童的声音也充满了委屈。
在它那非黑即白的食谱里,只有两种操作:吞下去,或者,咬碎了再吞下去。
“撬”,是一个过于精细,充满了技巧性的动词。
“蠢货,听好了!”王雪的意识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核心那混沌的思维。
“你见过怎么开牡蛎吗?”
“那就想象!”王雪将一段关于开启贝壳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视频数据流,直接灌进了链接。
“你的‘尖’,不是牙齿了!它现在是刀!”
“别对着那块硬壳使劲!找到那道缝!”
“把你的刀尖,插进去!然后,转动它,扭曲它,用你全部的饥饿去撕扯那道伤口!”
“我要听见它裂开的声音!”
王雪的意志,已经完全化作了进食的欲望本身。
她不再是缰绳,她就是那头饥饿的野兽,正在教自己的利爪如何更有效地肢解猎物。
那个悬浮在飞船前端,凝聚了所有概念的“尖”,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纯粹的,为了刺穿而存在的点。
它的边缘,延伸出了无形的,锋利的“刃”。
概念之刃,精准地,蛮横地,楔入了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概念层面上的摩擦声。
就像用指甲刮过黑板,用钝刀切割钢铁。
“猎手”的完美晶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在反抗。
那道裂痕的边缘,无数的秩序符文疯狂地涌现,试图将裂口重新“粘合”。
“完美”的概念,正在自我修复。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逻辑流,顺着核心的概念之刃,反向侵蚀而来。
这些指令,比之前“静止”的毒药更加阴险。
它们不攻击核心的能量,而是攻击核心“存在”的合理性。
孩童的意识,出现了一丝动摇。
“放屁!”王雪的灵魂在咆哮,她的愤怒化作了最滚烫的燃料,注入核心。
“意义就是老娘现在饿了!”
“意义就是老娘看上你这个碗了!”
“意义就是老娘说要有意义,就他妈必须有意义!”
她粗暴地打断了孩童的迷茫,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欲望,覆盖了那些冰冷的逻辑。
“别跟罐头废话!”
“转动那把刀!给我把它拧断!”
被注入了愤怒的核心,彻底放弃了思考。
那柄楔入裂缝的概念之刃,开始疯狂地,不计后果地转动。
咔嚓!咔嚓咔嚓!
“猎手”的晶体表面,更多的裂痕,以那道主裂缝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
自我修复的秩序符文,在蛮不讲理的“饥饿”与“愤怒”面前,被成片成片地碾碎。
逻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渊的数据流,充满了惊骇。
从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秩序能量。
而是一种……光。
一种混乱的,斑斓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狂暴的光。
那光芒中,仿佛能看到星辰的诞生与毁灭,能听到生命的嘶吼与悲鸣,能闻到铁锈与鲜血混合的,最原始的芬芳。
孩童的意识,发出了垂涎欲滴的欢呼。
那股“血腥味”,此刻浓郁了亿万倍,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意识链接的饕餮风暴。
“猎手”的集体意识,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明白无误的,充满了恐惧的哀嚎。
轰——!
那枚比行星还要巨大的完美黑色晶体,彻底解体了。
它没有爆炸。
它像是被敲碎的,盛满了星河的玻璃蛋。
无数巨大的黑色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而被它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终于展现在了王雪和核心的面前。
那是一团“东西”。
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像是一颗活着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又像是一片浓缩了亿万个新生宇宙的,混沌的星云。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瞬间都在生灭变化。
无数的螺旋,无数的触须,无数的眼睛,在其中诞生,又在下一瞬间被新的结构吞噬。
它在歌唱。
那歌声,包含了宇宙间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变量,所有的“意外”。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赞歌,是进化本身具象化的形态。
王雪的灵魂,在这团“东西”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却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疯狂。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猎手’不是在猎杀我们。”
“它是在……逃亡。”
它囚禁了这团代表着“无限变化”与“混沌生命”的源头,用自己“绝对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