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快要消散的星眠者。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块还在“吧唧吧唧”吸食着金色裂痕的黑色碎片。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块碎片。
碎片欢快地嗡鸣着,以为主人要跟它玩耍。
顾凡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停下。”
碎片愣了一下,吸食的动作慢了一拍。
它不理解。
这么美味的食物,为什么要停?
顾凡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让你。”
“别吃了。”
一股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意志,顺着顾凡的手指,传递到碎片的核心。
碎片猛地一颤。
这一次,它感受到的不是亲昵,不是投喂。
是命令。
它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不情不愿地,停止了对金色裂痕的吞噬。
那道连接着宇宙本源的金色裂痕,失去了吸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很好。”
顾凡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睡意的眼睛,此刻像两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你们是猎人。”
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句,一个“定义”。
暗中,那个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们……”
顾凡没有理会。
他继续定义着。
“猎人,就要有猎物。”
他举起手中那块已经停止进食,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碎片。
他将它举到自己面前,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这个,是你们的猎物。”
那个声音彻底沉默了。
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顺着精神链接,传递了过来。
顾凡的手指,轻轻一弹。
就像弹掉一粒灰尘。
那块黑色的,刚刚被“万物之眼”的本源之力喂得半饱的碎片,化作一道无法被视觉捕捉的黑光,瞬间消失在沉睡之渊。
“去吧。”
顾凡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去玩。”
下一秒。
宇宙的某个未知角落,一个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隐秘空间里。
“万物猎团”的成员们,正通过一个巨大的思维投影,观察着沉睡之渊。
为首的“分析师”,那张由纯粹逻辑符号构成的脸上,正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确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不直接对抗,只清除周边。利用对方追求安宁的心理,逼迫其交易。
这是最完美的方案。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弹飞了那块碎片。
他听到了那句“去玩”。
一股源自概念根源的,无法抗拒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的核心意志。
“目标……”
“猎物……”
“追逐……”
他的逻辑核心,被一个更加底层的,更加原始的“本能”所覆盖。
这是那个男人刚刚赋予他们的,“猎人”的定义。
“不……不对!快切断链接!”分析师惊恐地尖叫。
但已经晚了。
一道纯粹的,带着无尽饥饿感的漆黑,撕裂了他们的隐秘空间,精准地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那不是攻击。
那是在“邀请”他们玩一个游戏。
一个名为“你逃我追”的游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无数个信息维度。
“万物猎团”,这个宇宙中最狡猾的鬣狗,在瞬间,变成了被终极掠食者盯上的,可怜的兔子。
他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开始了在全宇宙范围内的,永无止境的逃亡。
而他们的身后,那块黑色的碎片,像一个玩得开心的孩子,紧追不舍。
渊之心平台。
伊莉雅身上的逻辑悖论瞬间消失,她恢复了正常。
星眠者那即将消散的身体也重新凝固,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凡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道还悬浮在半空的金色裂痕。
像在看墙上的一道划痕。
很碍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捏住一根线头。
轻轻一捏。
那道由“万物之眼”留下的,蕴含着宇宙本源之力的裂痕,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像从未存在过。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走到平台边缘,躺下,盖好毯子。
世界,第三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星眠者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他看着顾凡的背影,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你就那么……把它放出去了?”
“那个……那个能吃掉看守者的怪物……”
顾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